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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知道孟挽有多害羞。
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她可以放下所有的矜持，缩在他怀里一整个下午都不挪窝。
但一旦有外人在场——哪怕同样是女性——她就会重新变回那个端庄含蓄的孟挽，连领口多开一颗扣子都要犹豫半天。
让她当着第三个人的面撩起裙摆露出肚子，而他就站在旁边看着，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公开处刑。
就在两人都僵在原地、谁也不肯让步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恭敬而沉稳：“先生，您要的东西我找到了。”
秦湛霆像是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缓冲地带，立刻转身去开门。
管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佣人，合力抬着一件用白色防尘布罩住的物件。
秦湛霆示意他们抬进来，管家指挥着把东西放在病床旁边，然后伸手揭掉了防尘布。
那是一架法式纱帘屏风。
边框是古铜色的锻铁，带着精致的藤蔓纹样，从上到下绷了三层轻纱，最外面一层是象牙白的蕾丝纱。
中间一层是半透明的薄纱，最里面一层是更细密的绡纱，三层叠在一起，既不是完全透明的，也不是完全遮光的。
灯光从不同的角度打在上面，会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柔和光影，像是一幅正在缓慢流动的水墨画。
“先生在群里说需要一个能隔开视线但不影响交流的屏风，正好仓库里收着这架纱帘屏风，是以前一位法国客户送的，您看合不合适？”
秦湛霆看着那架屏风，透光性恰到好处——站在纱帘后面的人能看到这边人的轮廓剪影，但细节完全看不清。
他又退后两步，从孟挽躺着的角度往屏风那边看，确认了从她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纱帘上一个模糊的、被灯光拉长的人影轮廓，其余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转头看向孟挽。
孟挽也从病床上微微抬起身，看着那架屏风，然后又看向秦湛霆。
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窘迫和抗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了然的光。
她看懂了秦湛霆为什么不肯走，也看懂了他在不肯走的前提下还是费尽心思找来了屏风，想给她留足体面。
她点点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就放这里吧。”
佣人把屏风搬到病床和秦湛霆之间，摆正了位置。
管家领着佣人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医生走过去确认了一下屏风的位置，确保从秦湛霆的角度看不到检查区域，然后回到床边，重新拿起了超声探头。
秦湛霆绕过屏风，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从他这个位置看过去，纱帘对面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幅被柔光滤镜处理过的画面——孟挽的身体轮廓被灯光投射在轻纱上，勾勒出一个纤细而优美的剪影。
他能看到她微微侧过身配合医生的动作轮廓，能听到她略显紧张的呼吸声透过纱帘传过来，带着一种被距离和布料过滤后的温柔质感。
但更细节的东西——她皮肤上的纹理、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腹部肌肉、她脸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红晕——他统统看不到。
这个距离刚好。
不远不近。
既能让他第一时间听到医生说的每一个字，又不至于让孟挽觉得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秦太太，可以开始了。”医生的声音平和而专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稳定感，“请您把裙摆往上拉，拉到肋骨下方就可以，然后放松腹部，深呼吸。”
纱帘上，孟挽的剪影迟疑了两秒，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拉起了裙摆。
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把裙摆拉到医生指定的位置，然后把手放平在身体两侧，手指还是微微攥着床单的边缘。
医生挤耦合剂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挤压声。
“这个接触肌肤的东西会有点凉。”医生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温和的笑意，“忍一下，很快就适应了。”
孟挽轻轻“嗯”了一声，剪影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
医生的手开始移动了。
她把探头贴在孟挽的小腹上，以极其均匀缓慢的速度画着圈，目光锁定在超声仪的屏幕上。
屏幕上出现了黑白灰交织的图像，那些模糊的色块随着探头位置的移动而不断变化。
秦湛霆坐在纱帘这头，什么都看不到。
他只能听到探头在皮肤上滑过的细微声响，只能看到孟挽的剪影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能靠这些极其有限的信息去猜测纱帘那一头正在发生什么。
这种等待比他能想象的任何一种煎熬都要难熬。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腹在上面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越来越快。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纱帘上孟挽的剪影上，像是想透过那几层薄纱看到更多的东西，又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一直都好好地在那里，没有出任何意外。
“秦先生，”医生忽然开口了，声音穿过纱帘传过来，“您要是紧张的话，可以跟我说话。隔着帘子不影响交流。”
“我不紧张。”秦湛霆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音阶，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想用轻快的语调来证明自己不紧张，但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听出了那层薄薄的、一戳就破的逞强。
纱帘那头，孟挽轻轻地笑了一声，她做检查，他居然比她还要紧张。
那个笑声很小，小到几乎只是呼吸节奏的微调，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被放大了好几倍。
秦湛霆听到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她还能笑，说明她没有不舒服，说明检查进行得还算顺利。
“宝宝看大小确实三个足月了。”医生的声音忽然有了温度，不再是那种纯粹专业性的平铺直叙，而是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惊喜。
“发育得非常好。秦太太您看这个位置——头臀径看起来很明显，脊柱的排列也看得更清晰了，从颈椎到尾椎，已经是一条很完整的弧线了。”
秦湛霆的呼吸忽然变慢了。
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耳朵上，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他心里非常想要亲眼看看，医生口中的那条弧线，想要亲眼看看自己的第一个宝宝，但是忍住了。
“现在我要做的是早期排畸筛查，会看得比较仔细，每一个指标都会确认一下。秦太太您放松，把肚子再往我这边侧一点点——对，就是这样。”
纱帘上，孟挽的剪影微微调整了姿势。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确认屏幕上的影像，声音压低了一些，带上了几分谨慎：“秦太太，您想知道宝宝的性别吗？”
纱帘那头安静了两秒。
“可以知道了吗？”孟挽期待的问。
“三个月了，有经验的医生已经可以初步判断。
当然也不是百分之百准确，毕竟宝宝还小，有时候姿势不好就看不清。
但这个宝宝姿势非常配合，正好给了我们一个很清晰的视角。”
医生挪了挪探头，在屏幕上找到一个特定的切面，然后微笑起来，“恭喜秦太太喜得贵子，这是一个健康的男宝宝。
您看这个位置，看到没有？非常清楚，发育也很好，一切都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