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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kao那一声提示音过后,拉面店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曹逸森那句「旁边那个女生好像在装日本人」才刚发出去,脑子里就「嗡」地响了一下——
等会儿。
Kakao……韩文备注……她要真是韩国人,那我刚才在这儿从ANA到吐槽Karina,从时差骂到「行走的黑卡」,岂不是全程无字幕现场直播?
他手指停在屏幕上,慢慢把刚发出去的那条消息点开,盯了两秒,忽然有种「想钻进拉面碗里」的冲动。
啊西。社死了。
他非常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假装是被面呛到,然后装作随意地把手机放下,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回到那位「疑似韩国人伪装日本人」的女生身上。
帽子压得低低的,一叠日文资料摊在手边,动作安静,吃面的节奏也很规矩。
——如果刚才那声Kakao不是从她包里响的,他几乎都要信了。
要不要问一句?
比如「那个……你是韩国人吗?」
然后对方说「不是」,我还能装作听错铃声。要是对方真说「是」……那我就当场去洗碗吧。
他正在脑补各种问法,突然,店里另一头传来一声闷响。
「砰——」
所有人同时一惊。
靠近门口那边,一对白发老外的老夫妻刚吃到一半,男的整个人向前一栽,连碗都没扶住,直接从凳子上滑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某某!某某!」
老太太吓得大叫,蹲下去扶他,话却完全听不懂——混合着哭腔的不是日语,也不是英语,而是一串完全不同的发音。
店里一下子乱了。
「啊?怎麽了怎麽了?」
「是晕倒了吗?」
「有人懂吗?她说什麽?」
老板和店员都急急地围过去,嘴里都是日语:「先生!先生!听得到吗?」
老太太完全听不懂,只能更大声地哭着说:「快叫人!他心脏不好!快一点!」
曹逸森愣了半秒,耳朵先反应过来——那是法语。
他条件反射地从凳子上起身,两大步走过去,蹲在老太太旁边,用带着美式口音的法语喊了一声:「太太,冷静一下,我会一点,你先告诉我,他还有意识吗?」
老太太看见有人听得懂,眼睛一下抓住他,抓着他的袖子又急又快地用法语说了一大串,大意就是:老伴有心脏病史,刚才说胸口闷,现在人直接倒下去了。
曹逸森一边听,一边心里飞快盘算——
好,法语能沟通。
问题是接下来要叫救护车,跟店里人说情况……但他的日语只有「你好,再见,谢谢」的水平。
「麻烦叫一下救护车!」曹逸森转头,用日语磕磕绊绊地说,「那边好像是心脏的问题,很严重!」
服务员愣了一下:「诶?救护车?是心脏病吗?他……他是外国人吗?」
曹逸森卡住,想解释更多,日语词汇却明显不够用,只能急得跟着重复:「很严重!可能是心脏!要救护车!」
这时候,一直「专心吃面的日本女生」动作一顿。
Mina把筷子放下,口罩戴起来,椅子往后一挪,直接站了起来。
她先对服务员说的是一连串流畅的日语:「我爸爸是医生,我学过一点急救,让我先帮忙看一下。麻烦您帮忙马上打急救电话。」
服务员总算抓住了一个「会说人话的人」,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打!」
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曹逸森,目光停在他脸上两秒——那眼神里,有明显的「好吧,不装了」的意味。
接下来的话,她换成了清清楚楚的韩语:
「你帮我把他上衣敞开一点,我检查一下呼吸和心跳。然后……你继续用法语帮我跟这位太太说一声,现在有人在帮忙。」
曹逸森整个人愣住了。
……所以她真的是韩国人。。?
而且韩语比他标准一百倍。那刚才那些吐槽……
此刻他已经来不及社死,只能先照做。
「好。」曹逸森用韩语回了一句,手已经去解老先生衬衫前襟按钮。
解开的同时,他又迅速切回法语,冲老太太解释:「太太,别担心,她的父亲是医生,她懂急救。我们已经让店家打电话叫救护车了。现在先帮他检查呼吸和心跳。」
老太太的情绪稍微稳了一点,一边哭一边点头:「拜托你们,一定要快一点,他以前就……」
她说到一半又哽咽起来。
Mina这边已经跪在地上,一手贴在老先生鼻子和嘴附近,一手按在他胸口左侧,低声数着节奏。
她用日语快速补充了几句,又翻译了一遍韩语:「现在还有微弱呼吸,但很浅。先让他侧卧一下,不要让他舌头往后塌住。救护车应该很快到。」
曹逸森照着她说的,帮忙把老先生慢慢侧过身,小心不让他手脚再撞到什麽。
然后又切回法语,用尽量稳定的语气对老太太说:「他还有呼吸,只是很弱。我们会一直陪在这里,直到急救人员来。」
店主已经在柜台后面打完电话回来,用日语对两人说:「救护车在路上了,大概几分钟就到。」
场面从混乱到有序,只隔了短短一两分钟——
但所有人的呼吸,都是刚才那一两分钟被吊在半空里的。
Mina一边盯着老先生的胸口起伏,一边用低声的韩语,补了一句只有曹逸森听得到的话:「你法语不错嘛。」
曹逸森也低声回道:「你日语更厉害。刚才装得挺像。」
她没忍住,嘴角很轻很轻地勾了一下,又飞快把表情收回去:「等会儿再说,你先好好当你的『翻译先生』。」
说完又抬头,用日语对服务员和周围人解释了一遍老人目前的状况,简单明了,语速稳定,让周围这群完全听不懂法语的日本客人也跟着一起松了半口气。
于是,在这家小小的拉面店里,形成了一条很奇怪但极其有效的「救命传话链」——
老人:失去意识。
老太太:说法语,不会日语和英语。
店主&客人:只会日语。
曹逸森:会韩语,会一点法语+拎着半吊子日语。
Mina:会日语+韩语,懂点急救。
Mina用日语和店主沟通丶向急救热线说明情况;然后用韩语给曹逸森下指令:「帮我扶住他的肩膀」「跟太太说现在情况稳定一些了」;
曹逸森再用法语把这些转述给老太太,让她知道每一步发生了什麽。
几分钟后,急救人员赶到,接手检查和简单处置,小心翼翼地把老先生抬上担架,推着往外走。
医生带着口罩用日语向众人道谢,店主一边按着胸口,一边连声说「拜托一定要救回来」。
老太太跟在担架旁边,被人扶着上救护车之前,特地转身看了一眼曹逸森和Mina——
她用法语快速说了一句:「谢谢你们两个,真的非常感谢。」
Mina似乎听懂了一点,但不敢完全肯定,偏头看了眼曹逸森。
曹逸森用韩语低声翻译给她听:「她说谢谢你们俩,真的非常感谢。」
然后,他又用法语回老太太:「希望他平安无事。路上小心。」
接着救护车的门关上,警笛声拉起,消失在巷子尽头。
店里渐渐恢复了正常的噪音,只有木制吧台还残留着刚才那几分钟的紧张感。
老板娘深深鞠了个躬,冲他们两人用日语连连道谢:「刚才真的多亏你们,要不是你们在,我都不知道怎麽办才好。」
这回,Mina顺势接了话,笑着用日语说:「没什麽,我爸爸是医生,从小看多了,有点经验而已。」
等老板转身回厨房,她才慢慢转回头,看向曹逸森。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她先开口,这次用的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韩语:「那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装日本人』吗?」
曹逸森:「……」
刚才那点「社死感」被骤然按了回放键,从拉面汤底一路冲到他脑门上。
他忍了忍,最后只好老实认罪:「……那条消息,我刚刚已经撤回了。」
Mina挑眉:「但我听到了。」
他更尴尬:「那……当我从来没说『行走的黑卡』那句?」
她慢悠悠地补刀:「还有Karina,还有ANA,还有你在这里骂的每一句『C八』什麽的。」
说完,她看着他那张写满「完了」的脸,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次,是彻底不装的那种。
「不过嘛,」她收了笑,语气轻松了一点,「刚才那几分钟,你法语丶韩语丶日语来回切的样子……还挺厉害的。」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勉强配得上『行走的黑卡』这个称号吧。」
曹逸森:「……」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认命一样把手机扣在吧台上:「好,社死就社死吧。」
那一阵子小小的骚动散掉之后,店里又恢复成油烟味+低噪音的平常午后。
老板给他们每人又添了一杯水,嘴里还念叨着「真是吓死人」「还好你们在」,说完就被电话叫回柜台,去跟急救中心确认情况。
吧台这头,Mina重新坐回原位,把刚刚掉在地上的纸巾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曹逸森也端起碗,搅了搅已经有点坨的面,勉强吃了两口,脑子里却还在回放自己刚才那整段用韩语社死吐槽的实况直播。
短短几秒,两人谁都没先说话。
这会儿,他们之间那层「互不认识的路人」伪装,已经被Kakao提示音和刚刚的急救现场一起戳得乾乾净净。
Mina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观察后的笃定:
「你英文口音,听起来是东岸那边的呢。不是加州。」
曹逸森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也差不多吧。你怎麽听出来的?」
「我小时候在美国南部长大啊。」她耸了耸肩,像是在陈述一个并不特别的事实,「德州,圣安东尼奥。上小学的时候我才搬回日本呢。」
说到这里,她的韩语里带出一点几乎听不出的外来节奏,那种「从小多语言环境」的松弛感一下就出来了。
「后来在日本读书,再后来……」她顿了一下,嘴角轻轻一勾,「跑去韩国当练习生,变成现在这样。」
「怪不得你日语那麽顺。」曹逸森恍然,「刚刚还以为你是土生土长的大阪人。」
Mina笑了一下:「那你呢?你刚刚那句英语,也不是韩国本地教出来的味道。」
「我倒是在纽约待过。」他老老实实说,「去读书的,在纽约那边待了几年。之前一直在那边上学,后来才回韩国工作。」
「果然。」她点点头,「刚刚你跟老板说『lightsoup』的时候,听着就特别纽约——有种在Midtown拦着路人问路的感觉。」
他被这个比喻逗笑了:「形容得还挺具体。」
话题从救护车丶法语丶日语,一路兜回各自的美国记忆。
Mina想了想,又问:「那你现在在韩国做什麽?刚才听你讲合约结构什麽的。」
这回他没再藏,直接用韩语道:「我在Pledis上班,做企划和一点点投资那块儿。现在算HYBE体系下面的。」
「哦……」Mina明显愣了一下。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是她太熟悉的坐标:
公司会议丶颁奖礼后台丶年末舞台,多少次抬头都是这些logo,多少次新闻都是这些集团。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那一叠还没翻完的合约资料,又瞥了瞥他被扣在桌上的手机,犹豫了一秒——
要不要就装到这里,继续当「偶遇的路人甲乙」,各自结帐走人?
……但刚刚那几分钟,这个自称在Pledis上班的男人,用半吊子日语抢在店员前面去扶人,又用美式口音的法语安抚那位太太,然后转身在Kakao里疯狂撤回「行走的黑卡」——那种介于好笑和真诚之间的笨拙感,让她忽然觉得:
没必要再演了。
Mina抿了抿唇,索性把口罩从耳朵上取下来,往下一拉,顺手又把压得很低的帽檐推高了一点。
暖黄色的灯光真正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曹逸森才第一次丶正面地看清她。
那是一张镜头前见过无数次的脸——只是此刻没有妆发团队丶没有舞台灯丶没有滤镜。
鼻梁线条又直又细,像有人用尺子量过一样从眼眶中间落下去;鼻翼和上唇附近那颗淡淡的痣,在这种近距离下反而更明显,为这张脸添了一层说不出的氛围感。
眼睛不算特别大,却很深,眼型略长,眼尾轻轻下垂一点,天生就带着一点「破碎感」的忧郁;此刻她没上舞台妆,睫毛却还是很好看,每一次眨眼都像把情绪按得更深一点。
嘴唇饱满但不厚,嘴角自然带着一点上扬弧度,就算不笑,整个人也不显得冷漠,只是一种节制过的清冷——那种「名门大小姐」式的距离感,不用任何台词就能立住。
在这间油烟味不怎麽高级的小拉面店里,她仍旧像是误闯民间的贵族千金:
动作不急不慢,连低头捡纸巾的姿势都乾净漂亮。
她转头看着他,认真地丶用韩语介绍自己:「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TWICE的Mina,名井南。」
空气短暂地空了一拍。
曹逸森刚喝进去的水差点直接喷出来,忙把杯子放在吧台上,确认自己没听错:「……你刚刚说什麽?」
她也不吊他胃口,重复一遍:「TWICE的Mina。你应该听过吧?」
组合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舞台上那种职业笑,只是平静丶客观——像在报一个你在新闻里每天都能听到的公司名。
曹逸森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做了一次重叠运算——
把眼前这个刚刚还在装不会韩文的「日本上班族」丶会在拉面店里冷静指挥急救的医二代,和电视里那个穿着舞台服丶身上裹着灯光的「亡国公主」拼在一块儿。
……完全对得上。
「哇。」他最后只憋出一个非常不专业的感叹,「难怪你手机一响,整个店里最紧张的是我。」
Mina被逗笑了,眼角弯了一下,那一瞬间「清冷大小姐」的滤镜软了一些:「那你呢?」
曹逸森被她盯着,只好也老实一点:「Pledis企划组的曹逸森,现在主要在跑SEVENTEEN海外那边的一些东西。」
Mina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把这个名字和职位存在脑子里:「那算起来,我们还真是同行。」
两个人对视,气氛比刚才轻松了太多——
Kakao提示音丶韩语吐槽丶假装日本人丶救护车法语现场,这一堆本来可以让人尴尬到想删号的素材,被她这句「我是TWICE的Mina」翻成了一份只在这家小店里存在的共享档案。
她想了想,又把刚摘下来的口罩在指尖绕了一圈,眼里带着一点坏笑:「刚才那些吐槽,我就当没听见好了。」
接着停顿了一下,歪着头又补了一刀:「不过『行走的黑卡』这个绰号,我会记很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