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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吃到一半，话题从「病号到底能吃几块炸鸡」慢慢聊向别的地方。
曹逸森见金珉周的情绪还算轻松，权衡了一下，还是把心里那点正事提了出来。
「话说回来，」曹逸森把吃空大半的炸鸡盒往旁边推了推，「努那，有件事我其实一直想问。」
金珉周正用小叉子戳着草莓，听到这句，下意识抬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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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Z*ONE解散之后，」曹逸森看着她，「你有什麽打算？」
病房安静了一瞬。
电视关着，输液架上的滴答声听得一清二楚。刚刚还带点炸鸡味和草莓味的甜腻空气里，忽然多了一层看不见的沉甸甸。
金珉周的手指顿了顿，叉子停在半空。
「怎麽突然问这个？」金珉周笑了一下，笑里带点自嘲，「你们Pledis的人，都这麽爱提前做职业规划的吗？」
「我只是……」曹逸森耸耸肩，「好奇嘛，也是关心。」
金珉周沉默了几秒，才慢慢把那颗草莓放回盒子，像是给自己争一点缓冲时间。
「其实也没多复杂啦。」
她视线落在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脚上，「IZ*ONE解散之后，我跟UrbanWorks的合约也剩不到一年了。」
「嗯。」曹逸森点头，「我大概也听说过。」
「我从出道前开始，最想做的，其实就是演员。」金珉周轻轻呼了口气，「偶像是很特别的经历，我也很珍惜，可是——你知道的，我唱跳也不是队里最好的。」
她没说「拖后腿」三个字，但空气里那个词的轮廓，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在IZ*ONE里，我很幸福。」金珉周慢慢说道，「可要是让我再从头来一遍，再当一次练习生丶再重新走一遍出道那条路……我好像没那个勇气了。」
曹逸森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演员这条路，说不定会更难。」她先自己吐槽了一句，「要重新audition，要从很小很小的角色开始，也不知道能不能被记住。」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曹逸森，眼神却比刚才认真很多：
「但至少，那是我真心想尝试的东西。」
曹逸森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可在我看来，努那唱得不差。」
「你是我后辈，你当然要这麽说。」金珉周笑了一下，「而且我也不是完全不要唱歌啦。最理想的情况——」
她伸出手指，像列清单一样一条一条比着：
「拍戏，演好角色；
偶尔唱OST，唱自己喜欢的歌；
综艺丶MC也可以继续做，反正我口条还行。」
她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亮光：
「三栖，听起来是不是还挺厉害的？」
曹逸森被她这点小骄傲逗笑了：
「听起来很贪心阿。」
「嘿。」金珉周不服，「梦想本来就应该贪心一点。」
曹逸森索性不在「贪心」这两个字上纠缠，换了个角度问：
「那……你就一点都不考虑继续当爱豆了吗？哪怕是别的团，或者别的公司？」
「老实说——」
金珉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句想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不太想。」
「你知道吗？」金珉周看着他，「你们Pledis的母公司HYBE，其实联系过我。」
曹逸森的眉毛明显动了一下：
「HYBE找你？」
「嗯。」她语气很平淡，「大概就是那种，很官方的邀请，不只是女团。说以后如果有演员计划，或者想考虑别的活动方向，都可以再详谈。」
「然后呢？」曹逸森的眼神一下认真起来，「那你怎麽回的？」
「回绝了。」金珉周说得很乾脆，「至少，现在不想。」
「为什麽？」曹逸森是真好奇。
「因为HYBE太大了啊。」她一点不绕弯，「对演员来说，那是好事；但对『有IZ*ONE这段过往』的我来说……」
她顿了顿，选了一个尽量不伤人的说法：
「我不想再被当成某种『牌』来打。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别人替我决定什麽时间出现在舞台上丶什麽时候从公众面前消失。」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
曹逸森看着金珉周，突然有点心酸。这个在镜头前总是笑得温柔的女孩，其实比很多人想像中清醒得多。
「那UrbanWorks那边呢？」曹逸森问，「他们支持你转演员吗？」
「还在谈。」金珉周也很诚实，「他们当然希望我继续接偶像相关的工作，综艺丶舞台那种，能赚快钱嘛。但我已经跟他们说得很明白了，我想多试试演戏。」
「你呢？」她忽然把话头抛了回来，「你也很想我继续当爱豆吗？你是不是觉得很可惜？」
「是挺可惜的。」曹逸森也不否认，「以我这个企划的视角，你这种脸，不继续站在舞台上，是对镜头资源的暴殄天物。」
「呀——」金珉周瞪着他，却没有什麽杀伤力，「什麽叫『这种脸』。」
「但如果以……我这个人本身的立场来说——」
曹逸森的语气缓下来了一点，「你想演戏，我也觉得挺好的。」
「哦？」她愣了愣，「你该不会要拉拢我，说什麽『以后来我们公司吧』之类的吗？」
「我是想这麽说过。」曹逸森笑了笑，「但我更不想你哪天站在片场，突然回头问自己——『我到底是为了谁站在这儿的』。」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要是哪天真的演上了你喜欢的角色，是希望在片头看到自己名字，还是看到某个公司logo？」
这句话，把金珉周问住了。
她低头看着被被子盖住的膝盖，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
「……当然是自己的名字。」
「那不就对了。」曹逸森摊摊手，「你现在有条件丶有时间，也有机会去试。你不欠任何人『必须继续当爱豆』这件事。」
「那你呢？」金珉周忽然抬眼，「你不是也可以选别的工作吗？你完全可以在金融圈继续赚钱，而不是跑来给女团写企划丶帮忙背炸鸡。」
「谁说不是呢。」曹逸森笑得有点无奈，「可能人都有点犯贱吧。明明知道娱乐圈是修罗场，还是往里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
「而且？」
「而且……我觉得有时候，『看着别人梦想起飞』这件事，本身也挺上头的。」
曹逸森笑了一下：
「比如，你如果哪天拿了新人奖，走红毯的时候还能记得今天这盒炸鸡，那我怎麽着也算是投资回报率挺高了。」
「呀！你这什麽呀——又把我当项目算。」金珉周嘴上嫌弃，心里却莫名有点暖。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似的，抬头认真地看着他：
「那如果以后……我真的走演员这条路了，」
「你会不会后悔没把我『留』在你们那边？」
曹逸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要是真走得顺，我只有一个后悔。」
「什麽后悔？」
「后悔没早点给你准备一部好剧本。」
他挑了挑眉：「到时候你红到飞起，档期排到后年，我想请你来客串一下，我们家小女团MV里的女主角，你还不一定有空。」
金珉周「噗」地笑出声，笑到牵动脚腕，轻轻「嘶」了一声。
「哎，别激动阿，wuli三栖艺人金珉周小姐」
「莫呀。。？」
「你看。」曹逸森顺势接着往下讲，「这就是现实——演员努那以后档期很贵的，趁你现在还只是在医院发我消息喊『好无聊』的阶段，我多来看几次，先把人情债攒足。」
「谁要你攒人情了。」她嘴上这麽说，眼睛里却是一整片亮闪闪的东西，「我只是……只是刚好很无聊而已。」
「好好好，你只是无聊。」
曹逸森笑着点头：「那你下次再无聊，就继续叫我。」
他顿了顿，又像随口似的补了一句：
「不过呢，下次如果发消息，最好别在我吃怀——」
话音一顿，他硬生生把「怀石料理」三个字咽了回去，咳了几下，改口道：
「别在我吃饭的时候。让我差点把汤喷出来。」
金珉周敏锐地捕捉到他前半句那个奇怪的停顿，狐疑地眯了眯眼：
「你刚刚，是不是差点说漏了什麽？」
「没有没有。」他一脸正经，「我只是突然想到，医院的饭真的很难吃。」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决定暂时放过这个破绽。
「行吧。」金珉周往床背一靠，语气放轻，「那我就当你……是我今后演员之路的第一个『观众』好了。」
「第一个？」曹逸森挑眉，「不怕你家粉丝吃醋？」
「粉丝是粉丝，你是——」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收住，像踩了急刹车。
「我是？」曹逸森饶有兴致地追问。
「你是……」金珉周眨了眨眼，飞快把差点溜出来的「例外」换掉，「你是那个……偶尔会帮我偷偷带炸鸡来的临时护工。」
「临时护工？」曹逸森被这个称呼逗笑了，「行，那护工费我就按每次一块炸鸡收。」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她故作凶狠，「小心我哪天脚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去你们公司举报你上班摸鱼，偷跑来医院。」
「那也得你脚好得了，我才有被举报的机会。」
他刻意瞥了一眼她那只被石膏吊着的脚，故意拖长语调：
「所以呢……努那，不用恢复得太快也可以。」
金珉周听懂了他话里那点调侃，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她低头看着被石膏包住的脚踝，忽然生出一点小小的丶只敢在心里承认的念头——
要是这条骨裂的恢复期，再长一点点，也不是不行。
曹逸森一边拆第二杯布丁，一边在心里默默算帐。
——要真哪天自己把娱乐公司搞起来，要是能把这种等级的「全能系」签进来，当王牌艺人……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他把这点不太体面的「商务脑」按回去，换了个更安全的开口方式：
「努那，其实，我一直有个不太正经的想法。」
「你能有几个正经想法？」金珉周撑着下巴看他，嘴角是笑的。
「...诶，听我说完嘛。」
曹逸森难得认真了些：「我觉得你，真的很适合继续站在台上。」
「又来了。」金珉周轻轻叹气，「我唱跳真的就那样啦。」
「谁说的？」
曹逸森直接反驳：「IZ*ONE那麽多舞台，我不是每个都看过，但只要你站在中间，镜头切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词。」
「什麽？」她半信半疑。
「稳定。」
他慢慢说道：「嗓子稳，表情稳，眼神也稳。就算不是队里最炸裂的那种，你只要站在那里，整个画面就会让人很放心。」
金珉周被夸得有点不知所措，只好转头去看窗外：
「夸得有点过分了。」
「还没完呢。」
曹逸森笑了一下：「再加上你现在主持也可以，综艺感也不错，将来要是演戏再起来——」
他抬手在空气中比了个框：
「全能三栖艺人，唱跳丶演员丶MC，三条腿走路，谁看了不眼红？」
「你这是……」她眯起眼，「给我画饼？」
「哪能叫画饼呢。」
曹逸森往椅背上一靠，装作很随意：「我只是，顺带提一句——我有个在美国投行工作的『亲戚』，最近对韩国娱乐业挺感兴趣的。」
「亲戚？」金珉周挑眉，「亲戚叫什麽？姓曹吗？」
「咳……」他乾咳一声糊弄过去，「反正，是那种动不动就喜欢拿几千万美金出来『试水』的远房亲戚。」
「听着就很不远房。」
金珉周笑出声：「然后呢，这位亲戚打算怎麽『试水』？」
「比如说啊——」
曹逸森晃着手里的塑料勺，语气带着点半真半假的调侃：「哪天要是他真的来韩国设一家公司，说不定可以……考虑一下围绕某位全能三栖艺人，搭一整条企划线。」
「哦？」她配合着接梗，「比如？」
「比如公司业务板块分三块——」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第一块是演员事业部，专门给金珉周小姐挑本子；第二块是音源团队，给金珉周小姐量身定做OST和专辑；第三块是MC/综艺事业部，负责帮你筛选适合的节目，不让你乱接雷。」
「听起来好像……还挺香的。」
金珉周被他说得有点心动，又忍不住吐槽：
「那其他艺人呢？你这公司就我一个人吗？」
「前期研发嘛。」
曹逸森顺势接上：「先围绕核心资产搭框架，后面再慢慢扩展。你就当自己是『种子项目』。」
「呀，你把人当股票啊？」她忍不住笑着拍了他一下：「什麽叫『核心资产』。」
「那换个说法。」
他耸耸肩，眼神却认真了些：「如果哪天我真的开公司——」
曹逸森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住太露骨的成分：
「至少，在『最想合作的前几个人』里，一定会有你。」
这一次，金珉周没有立刻接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划了两下，过了几秒，才抬眼看他：
「那如果哪天，你真把这个亲戚从美国拐来韩国开公司了。」
「嗯？」
「你要先来跟我说一声哦。」
她慢慢勾起嘴角：「到时候我再考虑一下——要不要继续再当一阵子的唱跳艺人，帮你这个野心勃勃的后辈撑撑门面。」
「哇，意思是有口头offer了？」
曹逸森反应很快：「那我得记下来。」
他做了个在空气里「签字」的动作，故意夸张地说：
「签约条款第一条：金珉周小姐可以自由选择工作项目，任何时候想转全职演员，公司必须无条件支持。」
「那第二条呢？」她顺着问道。
「第二条——」
他看着她，笑意收了一点：
「无论你最后选的是哪一条路，我都在那条路的观众席上。」
金珉周愣了愣，耳根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你这人……」她轻声嘟囔，「有时候说话还挺犯规的。」
「那是因为努那也很犯规阿。」
曹逸森半开玩笑半认真：「谁让你一边说要退出偶像这条路，一边还在舞台上跳得这麽好看呢。」
「切，那你就好好看着吧。」
她别开视线，嘴角却怎麽都压不住：「看我以后，到底是以演员的名字被叫到，还是以歌手的名字被叫到。」
「好。」
曹逸森点头：「只要你愿意，我两个名字都会记得很清楚。」
金珉周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悄悄从被子里伸出来，在床沿上轻轻碰了碰他的指节。
那一下很轻，轻到像是不小心的。
但两个人都知道，那大约的确，似乎确凿不是一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