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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完箭以后二人驱车来到了附近的一家怀石料理店，曹逸森虽然对这玩意不太感冒，但是想到好像女生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还是来了。
这家怀石料理店藏在一条安静的小巷尽头，外面看着只是木栅栏和一块低调的招牌，推门进去却别有一番世界。
石板路从门口一路延伸，左右是修剪得乾乾净净的矮松和枯山水，几块石头和白砂随意一摆，冬天的阳光从木格窗间斜斜透进来，整条小径安静得像和城市隔绝开一般。
「哇……」权恩妃进去后第一眼就被庭院惊到了，「看不出来，你品味还挺好的嘛。」
「那是当然囖。」曹逸森一本正经的说道，虽然心里还吐槽着，「毕竟第一次正式约会嘛，怎麽能带你去路边吃紫菜包饭呢。」
「谁跟你说是约会了。」她嘴上反驳，耳尖却微微红了下。
进门要先换室内鞋。权恩妃脱掉厚底靴，刚刚还和他差不太」多」的身高，忽然一下差的更多了一些。
曹逸森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忍住伸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按了按：「咦？怎麽突然缩水了十厘米？」
权恩妃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呀，你别乱摸！」
嘴上凶得很，人却没退开，反而自己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袜子，有点心虚：「今天本来以为就去附近咖啡店……谁知道你搞这么正式。」
「挺可爱的。」曹逸森笑，「很适合你。」
「...亏你说得出口。」她嘴里嫌弃，语气却不自觉软下来。
店员领着他们穿过回廊，推开一间半榻榻米的包厢门。靠窗的位置能看到院子中间一棵枯黄的枫树，屋内是低矮的木桌，坐垫已经铺好，角落里小炉子上煮着热水，空气里有种很淡的昆布香味。
「请慢用。」店员放下热毛巾和热茶，悄无声息退出去，顺手把纸门带上。
屋子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权恩妃先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在一旁的衣架上，露出里面简单的针织衫。她坐在对面，却自然地先伸手把桌上的筷架摆正，把两双筷子拆开，一双放到他面前，一双摆到自己面前，又给两人都倒了热茶。
「来，先喝点热的。」她把杯子推到他那边，「今天在室外待了好久，小心感冒。」
曹逸森看着她动作，有那麽一瞬间走神——
日本风的包厢里，室内暖黄的灯光温柔地打在她侧脸上，她低着头帮他摆筷子丶倒茶，指尖在瓷杯边缘划过，感觉不太像平时那个站在台上的女偶像了。
明明是大势女团的队长，此刻却更像某种……日常生活里的「女主人」。
「怎麽了？看傻了？」权恩妃察觉到他的视线，撩了一下头发，抬眼对着他笑了笑，「没见过姐姐这麽贤惠吗？」
「见是见过。」曹逸森接过茶，轻轻吹了吹，「但以前是在电视里。现在是8K实景版呢。」
「切，算你会说话。」她抿了一口茶，「那你以后也习惯一下吧。」
「习惯什麽？」
「习惯有人帮你摆筷子丶倒水囖。」权恩妃故作自然地说，「你一个人在首尔住，估计平时都是外卖配一次性筷子，偶尔体验一下『家庭套餐』，不奇怪吧。」
曹逸森笑了：「那我以后会很挑食的。」
「哦？」权恩妃挑眉，「怎麽个挑法？」
「比如——只认权队长帮我摆好的那双筷子。」他慢慢说。
权恩妃被他噎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热毛巾装模作样擦手，掩饰自己嘴角憋不住的笑：「呀，你现在嘴这麽贫，你是想要什麽惩罚嘛？」
「今天不是我输了麽。」他无辜地摊了摊手，「射箭是努那赢了。」
「那好。」她往椅背上一靠，眼神亮了一点，「一会儿每一道菜，你都要老实说好不好吃。要是忽悠我，被我听出来了——」
「怎麽办？」
「那就……」权恩妃故意顿了顿，「以后的行程，全听我的。」
曹逸森装作纠结，摸了摸下巴：「听起来好像也不算惩罚？」
「你少来。」她忍不住笑出声，「先吃饭把，等下再看看你这次表现。」
权恩妃把碗轻轻转了一下，让那几片摆成扇形的小吃正对着他，抬眼问：「那——曹代理，今天的安排，你给自己打几分？」
曹逸森看着她，握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点，笑意却很稳：「如果对面坐的人是你，那我给自己打个……九十五吧。」
「剩下五分呢？」
「看努那今天吃得开不开心。」他认真地说，「那五分，交给你打囖。」
「切。」
这时纸门「沙」地一声被人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滑开一条缝。
穿着和服的女服务生弯腰走进来，动作利落又很安静。她抬眼的那一瞬间就认出了对面这位是最近大势团体izone的队长权恩妃，眼睛明显怔了半秒，但职业习惯让她只是在心里「哦」了一声，脸上仍然是标准的服务微笑。
毕竟这家是比较高端的餐厅，别说明星，名流政要她也见过不少，并不是什麽稀奇事。她也只是好奇的盯着对面那个男的看了几眼。
「今天是我们冬季限定怀石的路线。」她用韩语介绍着，声音不高，「大概会有十道菜，从前菜到水物。我们这边比较偏海鲜和温补，食材都用了现在这个季节最好的。」
她把木托盘轻轻放下，先摆出两只小得近乎像是精致玩具的前菜碟。
「这是今天的先付。」她指着左边那只小盘，「统营生蚝，和一点柚子胡椒酱油，下面垫了海带芽冻。」
蚝肉像被海水刚亲过一圈，泛着轻柔的光。旁边点了两粒红得发亮的鱼子，跟冬天的柿子一样颜色。
权恩妃拿起筷子，小心夹了一只送进嘴里。冰凉的海水味先冲出来，紧接着是牡蛎特有的那种肥厚奶香，再往后一点，柚子胡椒慢了半拍地窜上来，辣味极细却不刺激，一下把整口拉得很清醒。
「哇……」她忍不住轻声感叹，「这个味道...有点厉害。」
「说明你真懂吃。」曹逸森看着她眉眼弯起来，笑意也跟着松下来，「我刚还担心你会嫌生蚝腥呢。」
「我又不是小孩子。」权恩妃故作冷静，但筷子已经很诚实地伸向第二只，「而且冬天的蚝本来就该这麽吃。」
服务生眼角馀光看着这对「气场有点奇怪」的客人，心里默默打了个标签：情侣。嘴上继续介绍第二道。
「接下来是向付，今天用的是寒鰤。」她把放刺身的长盘推到两人中间，「这个季节的鰤鱼油脂是最好的，切得稍微厚一点。旁边是用柚子皮和萝卜做的配菜，可以一起吃。」
寒鰤的切面带着漂亮的大理石纹，灯光底下一层薄薄油光几乎能反射出人影。
「这个我来。」曹逸森很自然地给她夹了一片，顺手把酱油碟转向她那边，「努那先试试把。」
「真会。」她嘴上嫌他「油嘴滑舌」，筷子却没拒绝，轻轻一蘸，就着一点芥末放进口中。鰤鱼在舌头上一铺开，油脂化掉的瞬间，她整个人肩膀都微微松了一点。
「嗯……好吃。」她认真点头，「比我们以前在日v本跑行程上吃过的刺身好吃太多了。」
「那我就当你在夸我。」曹逸森托着下巴看她，「毕竟是我选的店。」
「自信什麽啊。」权恩妃瞪了他一眼，「一会儿要是有一道踩雷的，我就从你刚刚那九十五分里直接扣三十分。」
服务生听着两人的打趣，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把下一只带盖的碗端上来。
「这是今天的椀物。」她把漆碗的盖子轻轻揭开，一缕白雾带着海藻和汤的香气一起冒出来，「冬季海带芽汤，里面配了一颗小生蚝。海带芽是全罗南道那边的冬季特产，口感会比普通海带更细腻一些。」
汤是微微发绿的那种清澈，海带芽像细线一样在汤里轻轻浮动，生蚝收得很紧，像一枚藏在里面的糖果。
权恩妃双手捧起碗，吹了吹，先小啜一口汤。温度刚好，不烫，却足够从喉咙一路暖到胃。
「哇...这个……好适合冬天。」她忍不住感叹，「感觉连嗓子都被保护起来了。」
「那多喝点。」曹逸森看着她，「以后如果行程前有机会，我也给你安排这种东西把。」
「说得好像你是我经纪人一样。」她笑道，「你先把你们家米斯照顾好吧。」
服务生把后面几道菜的节奏也简要说了说：「今天的烧物是烤多目鱼，鱼籽会一起上；炊合是用一点人参丶红枣和蔬菜做的炖菜；主食是小份石锅釜饭，最后还有红豆和年糕做的小甜品。因为天气冷，我们热菜会出得稍微多一点。」
「听起来就很补。」权恩妃低声感慨，「难怪你说要中午来吃这个，不然晚上肯定吃不完。」
「中午吃饱一点，下午睡一觉，才有力气骂人把。」
「谁骂人了啊——」她被说得忍不住笑出声，放下碗，「我可是温柔的队长好吗。」
「嗯，温柔到都要帮忙付射箭馆的钱是吧。」他顺手又给她添了一点汤，「刚刚那一段，我会记帐的。」
「少在这儿给我记这种帐。」权恩妃抬眼看他一眼，视线却不自觉软下来，「你今天安排得这麽用心……偶尔让姐姐当一次金主，也没什麽不好。」
她说完，低头继续喝汤，不让他看到自己唇角那一点藏不住的笑。
服务生安静地退了出去，把纸门合上，纸门外刚关上，桌上那台手机「嗡」了一下。
曹逸森下意识瞄了一眼，屏幕从锁屏亮起，最上面那行预览弹出来——
【金珉周：】
后面只露出半句：「好无聊啊……」
他指尖顿了一下。
对面，权恩妃还正低头认真把锅盖又盖好一点，怕汤凉，说了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等我。」
「哦，慢慢来。」曹逸森赶紧把手机扣回桌上，装作无事发生。
纸门「沙」地滑上，包厢里只剩他一个人，他这才翻过手机，点开KakaoTalk。
对话框里是好几条泡泡，时间从十分钟前开始排队——
【金珉周：逸森啊】
【金珉周：医生说我还得再住几天呢T_T】
【金珉周：今天秀珍欧尼有事出去一下，病房就我一个人】
【金珉周：好无聊啊……】
【金珉周：后辈nim，有空的话……要不要来陪我聊天？】
最后那条后面还跟了一个努力装可爱的熊猫贴图，举着牌子写着「来玩」。
曹逸森看着，嘴角忍不住弯了一点。
他抬眼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确认没有脚步声，才慢慢在心里打了个小算盘——
下午应该什麽没行程的，吃完饭送她回宿舍……怎麽也到两三点了。
医院离这边不算远，到时候开个车过去，待一两个小时，再回家改PPT……时间勉强卡得上。
他本来想立刻回一条
【好，我晚点过去】，
手指点开输入框，却在「好」字打到一半时突然停住。屏幕右上角的时间丶和桌对面那双空着的坐垫，像是一起对他挑了挑眉。
——现在，是跟姐姐出来约会的中场休息。
——病房那边，是另外一条线。
两条线在同一个午后交错，跟他那本黑色小本子一样，翻来覆去都是小秘密。
他沉默了两秒，把刚刚打了一半的字删掉，只留了一句不算承诺丶也不算拒绝的回覆：
【曹逸森：你先好好躺着。我这边结束看看情况，如果能过去，再给你发消息。】
尾巴还算正经地补了一句：
【曹逸森：别乱走，脚最重要。】
消息发出去，对面很快回了一个【OK！】的贴图，金珉周的表情小人儿在床上打滚，说着「期待中」。
曹逸森看着那行【期待中】，心里却又升起一点说不清的心虚——
不是因为要去医院，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大概不会跟现在这位「队长」提这件事。
纸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迅速把聊天框划掉，手机按灭屏幕，丢回桌边，姿势自然到连他自己都差点相信刚刚什麽都没发生过。
下一秒，纸门被人推开一条缝，权恩妃探头进来：「你该不会趁我去洗手间，又和哪个妹妹勾搭吧？」
「没有啊。我像是那种人吗？」曹逸森坐得端端正正，假装刚刚什麽都没有发生，「我只是认真地在等下一道菜。」
接着他心里补了一句，」我也没说谎，是没有和妹妹勾搭，只是和某位姐姐。」
「还挺会说的哈。」权恩妃把手擦乾，重新坐回他对面，顺手把刚刚移开的汤碗往他那边推了一点，「刚才服务员路过说，后面还有鱼和石锅饭，你待会儿别给我装『吃不下了』。」
「那我待会儿就多吃一点。」他笑着接话，「反正下午……时间挺空的。」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心里先轻轻一顿。
权恩妃倒是没听出这层，只是点了点头，笑着说：「那就陪我慢慢消食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