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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完片丶办完住院手续,又把该签的单子签完,时间已经快靠近中午了。
崔秀珍简单和曹逸森确认了几句「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明天查房时间」等细节,最后还是把人往门口半推半送:「你也差不多该走了。fromis_9回归期,你要是今天在医院耗一天,被你们公司老板抓到,我估计也要被你老板吐槽了吧。」
床上的金珉周醒醒睡睡,正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看他们。曹逸森走过去,压低声音:「那我先走了。晚点有空我再过来看看你。」
「嗯。」金珉周点点头,眼神还带着刚醒的朦胧,「你去忙吧,后辈nim。」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轻,却有点刻意。崔秀珍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只是装作没听见,低头整理了一下床尾的病历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电梯一路往下。出医院大门,冷风一吹,凌晨那点急诊气氛像是终于彻底散掉。曹逸森在门口拦了辆计程车,钻进去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后座一靠,整个人松了一瞬。
「去哪儿?」司机回头问。
「江南那边,Pledis大楼。」他报了地址,又补了一句,「麻烦快一点。」
车子并上主干道,广播里正播着早间音乐节目,主持人提到的主题是「年末回归大战」,嘴里一串组合名念过去——
「…fromis_9,也确定了新曲舞台日程……」
曹逸森听着,笑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眼日程表:
打歌节目三家轮着上丶两档综艺录制丶一个深夜电台丶还塞进了两次团综拍摄补录。fromis_9的行程表红得发密,他自己的备忘录也被各种「剪VCR」「调曲序」「开会对接赞助」挤得满满当当。
刚从急诊回来,下一秒就是回归战场。
计程车在公司楼下停稳,他付完钱,对着玻璃门里自己那张脸大概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推门进去。
大楼里暖气足,走廊上已经能听见练习室那边的音乐,被循环到连保安都能哼两句的程度。企划室门口堆着几箱刚送来的应援物料,会议室门半掩着,隐约能看到显示屏上停着fromis_9的回归排期图表。
有人从会议室探头出来,一看到他就招手:「逸森,正等你呢,下周打歌舞台分镜头要确定了,赞助那边也需要看看。」
「内。」
曹逸森把手机调成静音,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医院那一层楼的事,和病房里那句轻轻的「后辈nim」,被他暂时收进心里某个角落。眼前要先处理的,是一整套回归企划——
fromis_9的这一次回归,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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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石的时候,新人通常都会在入职培训的第一天,被反覆强调一件事:
你不是在一家公司上班,而是在一台机器里工作。
而这家公司叫作——
白石集团,WhitestoneGroup。
华尔街最爱给公司起绰号,白石被叫得最多的一个名字是:「另类之王」。
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投行,也不是只做二级市场多空的对冲基金,而是一家专门收购公司丶买写字楼丶兜一大篮子资产丶再慢慢榨汁的庞然大物——专业说法是:全球最大的另类资产管理机构之一。
它管的钱,不是几亿丶几十亿,而是以「千亿美元」为单位往上堆。
养老基金丶主权基金丶大学捐赠基金丶高净值家族的钱,像一条条水管接进同一个水库,再被分派到不同的池子:私募股权丶不动产丶信贷丶基础设施丶事件驱动策略……
每一个池子后面,都有一个或大或小的团队,在屏幕前盯着市场,在会议室里讨论下一步该把钱推向哪里。
在那样一个地方,一年能进来多少人?
能坐到前台desk,真的摸到交易按钮上的,又有多少?
——麦克丶崔俊浩丶沈柏言,就是这台庞大机器里,勉强能被看见名字的那一批「年轻零件」。
他们知道,自己离真正的决策层还有几层天花板;
但他们也清楚,正因为站在水流的上游,他们有机会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先看到一次结构性偏差丶一次极端事件,甚至,可获得一次可以改写自己命运的机会。
这就是白石。一座把世界当作资产清单来看的工厂。
也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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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集团纽约办公室的那一层,晚上七点以后,人会慢慢少下来。
灯光在成排的屏幕上打出一层冷白色,键盘声一点点稀薄下去,只剩下几个固定的身影,总是待到最晚。
如果有新人被分到这一片区,很快就会发现——这里有三个年轻人,气场跟别处不太一样。
最显眼的是麦克。
他进白石的时间其实不长,算起来也就一年多,年纪比同龄人略大一两岁,却已经混成了desk里半个「骨干」。名片上写的是Associate,实际乾的活,很多时候已经是半个Senior。
他是那种嘴巴利索丶脑子也利索的前台交易型:
开会时敢跟VP(VicePresident,副总裁)抬杠,风控问得太细会直接回一句「那不做了」,却又几乎每次都能把单子解释到让上面闭嘴。久而久之,组里有个默认:真正要推门进老板办公室谈仓位丶谈风险限额的人,八成是他。
屏幕最里侧丶靠窗的位置,常年堆着两台显示器丶一叠草稿纸和一只保温杯的,那是沈柏言——Brian。
沈柏言是个华裔,家在美东,从小在美国长大,中文讲起来带点儿英港腔。履历很好看:本科丶研究生都在「麻省某技术学院」念的精算和应用数学——组里的人都知道那是什麽地方,但每次有人故意问他是不是那个学校,他一律摆手:「别瞎说,只是麻省某技工学校而已。」久而久之,「麻省某技工学院」就成了他们desk内部的固定梗。
沈柏言是纯Quant/精算线出身,一开始甚至不在前台交易团队里,做的是给别人写模型丶算VAR那种幕后的活儿。后来因为他写的一套尾部风险模型在几次波动事件里救了大家一命,被硬生生拉进事件驱动小组,当了核心风控。
他的话不多,开会时能从头到尾一句不插嘴,直到有人说出「我们觉得」这种字眼,他才会抬头问一句:
「数据在哪?」
同组的人私下给他起外号叫「疯子精算师」——一方面是他算东西算得太极端,动不动就甩出「十的负几次方」的概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那句「概率模型不支持」,连总监听了都要皱一下眉。
坐在他对面的是崔俊浩,大家叫他June,是个韩裔。
从履历上看,他进白石的时间反而更长:从实习生干起,一路转正成分析师,在事件驱动/特殊情况小组这条线上磨了两三年。
他不是那种站在前台抢风头的人,更多时间埋在模型丶文本和尽调材料里。韩国那边投行丶律所丶公司IR的电话,也是他一个个打过去的。
久而久之,他成了desk里「最懂韩国的那个人」:
谁要是碰上CJ丶Kakao丶某家经纪公司丶某个OTT平台的并购传闻,第一反应不是翻分析师报告,而是去敲他的屏幕:
「June,你看不看得出他们是玩真的还是造势?」
听说他有个叔叔,在韩国某大型娱乐公司做高管。于是每次有新同事混熟一点,喝酒的时候就爱拿这事调侃他:
「喂,June,下次你回首尔,要不要帮我弄个签名?随便哪个女团都行。」
「WJSN演唱会门票抢不到啊,你叔叔不是在Kakao吗,给安排一张看台票不过分吧?」
崔俊浩每次都一脸无奈:「那是我叔叔阿bro,又不是票务系统管理员。」
可说归说,该帮忙打听的演唱会档期丶该顺手问一句的签售会安排,他也从来没少问。
在同事眼里,这些八卦只是酒桌上的乐子;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被当成玩笑抛来抛去的名字和公司,对他后来的整条人生轨迹,都是现实存在的「前情提要」。
正式汇报链条上,这三个人都只是白石庞大体系里中下层的年轻人:
麦克上面有VP丶有MD(ManagingDirector即董事总经理),崔俊浩和沈柏言的职称说白了也就是分析师而已。
可真到了desk这个规模的世界里,三个人的关系更接近一个自然成型的小队——麦克是天生的T,而崔俊浩和沈柏言则是后面的第皮埃斯输出位。
他们之所以玩得来,原因其实很简单:年纪差不多,谁也不把谁当真正的上司,下班一起喝酒时,彼此都是名字直呼,骂起公司丶吐槽高层决策的时候,完全是平级交流。
看世界的方式也很像——
麦克觉得自己终究有一天要自己管钱,不想一辈子给别人端盘子;
崔俊浩清楚自己掌握了一整块亚洲丶尤其是韩国娱乐和媒体公司的信息,却总是在帮大机构做差价丶捡剩下的价差;
沈柏言则乾脆:在他眼里,大机构对风险的处理太保守丶太慢,模型明明给出了路径,政治却总要改写结果。
真正把三人捆在一起的,是几次「极限案子」。
某次并购套利,监管临时插手,新闻一条条砸下来,他们三个人在tradingfloor熬了一整夜——
沈柏言盯着曲线,实时改模型;
崔俊浩一边刷韩文新闻,一边给首尔那边的律师打电话;
麦克在两边之间穿梭,一边回风控邮件,一边盯着盘面找入场和撤退点。
凌晨三点,冷披萨摆在键盘旁边,咖啡喝到胃疼,谁出错谁就要被另外两个人骂到狗血淋头。
但案子扛过去之后,第二天他们一起走出大楼去买早餐,那种「我们刚从一场事故现场完整走出来」的默契,是别的同事体会不到的。
于是,desk里慢慢形成了一个默认的非正式分工:
重要的event-driven机会出现时——
先是沈柏言把各种情景算出来,在白板上写下「并购通过/被否/延期」不同路径下,PnL分布是什麽样;
然后崔俊浩开始打电话丶发邮件,去问投行丶公司IR丶本地律师:「现实里哪条路径最可能发生?」
等到模型和情报都齐活了,麦克才拿着这些东西,推门进大老板办公室,谈仓位丶谈风险限额,再把单子带下去执行——
万一出问题,第一个站出来跟上面解释丶背锅的,也还是他。
他们彼此的看法,也在一次次熬夜和项目里固定下来:
在麦克看来——
首尔丶东京那边的脏活累活丢给崔俊浩最放心,他既能算帐,也能喝酒,更重要的是懂那边的人情世故;
而沈柏言那边,他会嘴上嫌对方罗嗦,但心里清楚:
「我不一定信市场,但我基本都信他算出来的最坏情况。」
在崔俊浩看来——
在白石那种地方,一年多就敢在会上怼MD的人不多,麦克是其中一个;
至于沈柏言,他承认:有时候特别想掐死这个精算疯子——尤其是在对方在深夜冷冰冰地说出「这里很危险」的时候——但事后证明,那句提醒从来不是空话。
在沈柏言心里——
麦克是少数几位能听懂他在说什麽丶也敢按那条高风险路径去执行的人;
而崔俊浩给他的信息质量,足够让他把那些「听起来不靠谱的人类判断」纳入模型去校准。
所以对外,他们是白石某个看TMT丶看亚洲并购的年轻小组成员;
对内,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彼此从「同事」变成了另一个称呼——
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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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纽约下着小雪。
下班高峰刚过,曼哈顿下城金融区那家常年被交易员占领的小酒吧,灯光压得很低,吧台后面一排酒瓶折着光。
麦克先到了一步,把外套丢在高脚椅背上,点了三杯啤酒。
不一会儿,崔俊浩推门进来,裹着大衣,甩甩肩上的雪点:「你这边还挺悠哉啊,我刚从riskmeeting出来,被人按着问VAR问了半小时。」
后面紧跟着的是沈柏言,戴着一顶看起来完全不搭西装的针织帽,进门第一句就是:「你们谁喊我出来的?我模型还没跑完。」
「少装了。」麦克哼了一声,把两杯酒往他们面前一推,「你要是真忙得走不开,还会先回去换帽子?」
「切。」沈柏言吐槽了一句,坐了下来。
三个人碰了下杯,泡沫溢出来一点,沿着杯壁往下流。
闲聊了一会行内的八卦,话题很自然地谈到了这几个月所有金融从业者都绕不开的——
「Gamestart。」
「我说实话,」崔俊浩托着下巴,盯着杯口的泡沫,「那阵子我以为全世界都疯了。Greyhawk丶LemonTree那帮人,一个个被爆成那个样子。」
「结果呢?」沈柏言把杯子放下,表情很平静,「结果还是散户输了。权限被锁,论坛被关,最后剩一地烂摊子。」
沈柏言说话一向这样,像在做总结报告一样,大家也都习惯了。
麦克听着,嘴角有点发痒,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笑了一下。
「怎麽?」崔俊浩敏锐的发现了麦克的笑容,「你这笑容是怎麽回事,很欠揍啊。」
麦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翻到某张截图,放在吧台上,用餐巾纸压了一半,只露出上面一截。
屏幕上是很熟悉的界面。
交易帐户。
TotalEquity。
数字被他刻意挡住了一部分,但那一串零,还是露出了后半截。
沈柏言先愣了一下,眯着眼往前凑了一点:「这是……你个人帐户?」
「不能算我一个人的。」麦克悠哉地喝了一口酒,「我还有个partner。」
他顿了一下,补充:「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在韩国的同学。」
崔俊浩反应过来,险些被啤酒呛到:「等一下,你别告诉我,这个Gamestart局你们——」
「参与了一点。」麦克故意把「参与」两个字拖得很长。
沈柏言没说话,伸长脖子过去,视线先在界面上扫了一圈交易品种,又看了看时间段,确认这不是P图。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扣在吧台上,抬头的时候眼神有点奇妙。
「你们是在Greenhood上开的?」
「嗯。」
「建仓在二十附近,加仓加到十几,减仓在四百多?」
「差不多。」麦克耸了耸肩,「中间还顺手做了ANC丶白银的一点波段。」
崔俊浩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很不专业的感叹:「……你tm早说啊?」
「早说你们信吗?」麦克笑,「那会儿你俩天天在会议室被人按着复盘『散户泡沫』,我要是说我在那泡沫里游泳,你们会第一个把我送合规吧。」
崔俊浩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也是。」
沈柏言却没跟着笑,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个app,迅速敲了几下,像是在调某个模型。
「你干嘛?」麦克有点好奇。
「算一下概率。」
「……」
几分钟后,他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上面是一条密密麻麻的曲线和几排参数。
「假设在你们建仓之前,按我们正常用的那套波动率模型,」沈柏言用手指在某一段轨迹上点了点,「Gamestart从二十,先阴跌到十几,再被人一口气逼到五百,再被强行砸回一百多——」
「在不修改分布的情况下,这条路径的综合概率,」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麦克,「在10的负五次方和负六次方之间。」
「什麽意思?」崔俊浩皱了皱眉,「翻译成人话。」
「就是,正常人拿这条路径当basecase,是要被我请出会议室的那种程度。」
沈柏言的语气一如既往淡淡的:「你在会议上要给我说这个,我是直接要拿扫把赶人的那种,结果你居然真在现实里搞了一次这种尾部路径。」
他看着麦克,第一次认真地骂了一句脏话:「你tm比我还疯。」
麦克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别这麽讲,我们只是运气好一点。」
「Fxxkyou。」沈柏言翻了个白眼,「这不是运气好一点,这是你们拿真金白银往概率分布的尾巴里扎了一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说真的,要不是现在已经出结果了,当初你拿这个方案给我,我会把你从模型里直接删掉。」
崔俊浩听得半懂不懂,但有一点听得很清楚——
这件事,在连沈柏言都觉得「近乎负概率」的世界里,真的发生了,而且还是他身边这位平时吊儿郎当的同事,和一个在小韩的同学一起干出来的。
他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好奇:「那……你们到底赚了多少?」
麦克「啧」了一声:「你这人一点情调都没有。」
「少废话。」崔俊浩直接拍了下吧台,「数字。」
沈柏言也抬眼看了看,显然也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麦克被两双眼睛盯着,叹了口气,抬起右手,慢慢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
「十万?」崔俊浩下意识脱口而出。
在他们二十几岁的年纪丶这个工资水平上,十万美金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尤其是「几周时间赚十万」,足够他们在华尔街的酒吧里吹一辈子。
麦克摇头:「再往上想想。」
「……一百万?」
沈柏言这次接话,声音不大,但明显比平时要低一度。
麦克停了两秒,勉强算是点了下头:「差不多。」
崔俊浩的手指在啤酒杯壁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一声:「holy——」他硬生生把后半截脏话吞回去,「你们俩在几周时间里,从那些机构的盘子里薅出一百万?」
「我们两个加起来。」麦克补了一句,「而且这还是税前,还没扣一堆有的没的。」
他刻意把语气说得很云淡风轻,像是在讨论什麽年终奖。
但那一瞬间,沈柏言握杯子的手还是明显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在Whitestone这种地方,年轻人一年的base+bonus,能摸到二十万已经算运气不错了;一百万这个数字,是不少人十年打工丶牛熊轮回后的积累。
而眼前这家伙,用一个被他自己形容为「运气好一点」的操作,就把这种量级的数字完成了跨越。
更关键的是——
沈柏言很清楚,按他刚才那套模型,这种路径在理论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你们当时的仓位占你们总资产百分之多少?」他忽然问道。
麦克愣了一下,笑得有点心虚:「这个嘛……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一点神秘感比较好。」
——真正的答案,他是绝对不会在酒吧里说出口的。
那串八位数的数字,和他那15%的分成,都被他死死压在心里。
一是合规——这种东西说多了,总有一天会从谁嘴里漏出去,被不该听见的人听见;
二是低调——曹逸森在韩国的时候交代得很清楚:
「在你那边,就当我们是赚了一笔不错的sideincome,别搞成华尔街神话。」
「你同学……」崔俊浩喝了一大口啤酒,像是想借酒气压住心里那股震惊,「到底是什麽人?」
「也MIT的吗?CFA全考完了那种?」
「还是哪家对冲基金跳出来的大神?」
麦克听他连珠炮似的一串问句,靠在椅背上,慢吞吞地说:「平时你要是见到他,大概只会觉得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亚洲男的。」
「现在在韩国当了个娱乐公司的企划,翻翻PPT,跟爱豆对接schedule,那种。」
「???」
崔俊浩第一次露出一种接近「不可思议」的表情:「一个在首尔给女团写企划的人,跟你联手,把Gamestart玩成这样?」
「你可以这麽理解。」麦克耸耸肩,「不过他在那之前,也在华尔街混过一段时间,只是走得比我们更早一点。」
沈柏言盯着他,眼神里那点职业病似的敏锐完全遮不住:「更早走,还能拿这种节奏踩中Gamestart……听起来不像那种『看一眼reddit就allin』的赌徒。」
「不是赌徒。」崔俊浩接了一句,「更像是——」
他思考了两秒,给出一个很分析师的说法:「对尾部事件有实际经验的人。」
「什麽意思?」
「就是上一次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不在书里,在现场。」
吧台上安静了一小会儿,只剩冰块在杯子里嘶啦嘶啦的声音。
麦克看着这两个人,一手一个,都是他打算以后带出白石的核心班底。
——现在他们知道的,只是一个被压缩过丶打了折扣的版本。
但就连这个版本,已经足够把他们的好奇心勾到极致。
「所以,」崔俊浩最后还是忍不住,总结了一句,「你有一个在韩国当社畜的同学,上一轮Gamestart,他提前几周看懂了局,拉着你在二十块附近建仓,十几块加仓,四百多走人,顺便把ANC和白银蹭了一圈。」
「最后你们俩一共从市场里薅出大概一百万美金。」
「而我们,」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指沈柏言,「坐在另一头,帮老板写了好几份《散户暴涨事件复盘》。听上去真的挺像笑话。」
麦克被他说得也笑出来,举起杯子:「所以啊,我才叫你们两个出来喝酒。以后要不要一起去见见他?」
「见,当然见。」崔俊浩眼睛一亮,「你早就该介绍了。」
沈柏言没那麽激动,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被扣在吧台上的那张截图,轻声说了一句:「我倒也想看看,能让尾部路径在现实里跑成baseline的人,到底长什麽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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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端着啤酒,脑子里却不自觉飘回几天前的那个电话。
那天快收盘的时候,曹逸森从首尔打过来,语气跟平常聊近况不太一样,开口就是一串时间点和价位——二月中旬到三月,字节币的多空节奏,哪一段适合做多,哪一段适合反手做空,哪一段要装死不碰。
麦克一开始还当是老同学之间的「行情八卦」,听到后面,逐渐意识到这不是随口瞎聊——那套节奏背后,是完整的逻辑和仓位思路,跟前阵子Gamestart时他展现出来的那股「踩在尾部路径上的胆量」是一致的。
他当时就有个念头,只是没说出口——
要不要把身边这两个一起在白石熬夜的家伙,也拉进来分点羹?
不是那种倾家荡产allin,而是给他们开一扇门:
各自拿个几万美金出来,按他们现在的年纪和薪水,已经是会让人心跳加速的金额;
但放在他和曹逸森计划的那套币圈多空节奏里,只是一个不会伤筋动骨的「入门筹码」。
——先让他们尝一口「尾部路径走成现实」的甜头。
麦克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Gamestart那一轮,他是跟曹逸森并肩站在火线上的人;字节币这一轮,如果节奏真像电话那头说的那样清晰,也许,是时候把这两位未来打算一起带出白石的夥伴,慢慢推到真正的牌桌前了。
麦克想了想,决定先从一个看起来无伤大雅的话题切进去。
「对了,」他装作随口一提,「你们最近怎麽看字节币?还有那一堆什麽以太丶狗什麽的。」
一听「字节币」三个字,沈柏言连想都没想,直接给了反应。
「噱头。」他淡淡道。
见两人看过来,又补了一句:「高波动丶弱基本面丶监管不清晰丶成交结构高度情绪化——从风险角度看,属于可以拿来看热闹,不适合写进正式策略报告的那一类。」
这个评价,十分「沈柏言」。
崔俊浩倒是兴趣被勾了起来,托着下巴问:「你问这个干嘛?Whitestone现在也要配crypto了?」
「公司那边暂时还没那个胆子。」麦克笑笑,刻意把语气压得很平,「就是最近看了一些报告,聊聊天嘛。你呢,你怎麽看?」
「我啊?」崔俊浩想了想,「我之前在韩国那边倒是见过有基金试探性配一点,主打一个『不配怕错过,配多了怕爆仓』。」
他顿了一下,眼睛忽然眯起来:「不过你这问题的味道,不太像是单纯看报告。」
「怎麽说?」麦克还在装。
「你最近老是提『二月』丶『三月』这种具体时间点,」崔俊浩慢慢说,「又问我们要不要拿一点小钱试试尾部机会——」
他说到这里,忽然灵光一闪,换了个语气:「喂,你不会又是——」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那位在首尔给女团写企划的同学,跟你说了什麽吧?」
麦克原本端着杯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这一下停顿,比任何回答都更说明问题。
沈柏言也抬起头来,第一次对这个话题露出了一点兴趣:「又是他?」
「我就知道。」崔俊浩忍不住笑出来,「Gamestart一轮,crypto一轮,你要是跟我说这是你自己拍脑袋想出来的,我才不信。」
麦克叹了口气,乾脆不再否认,只是把话收得很紧:「他是给了我一套节奏,但这玩意儿波动比Gamestart还凶,适不适合做,得我们自己决定。」
沈柏言「哼」了一声:「从模型角度,我现在的观点不变——噱头。但如果是他给的路径……」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和自己的职业习惯妥协:「那至少值得认真算一算。」
崔俊浩则已经开始盘算,摸着下巴问道:「要是真搞,能不能分点仓位给我们,拿个万把块试试水?」
麦克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嘴上嫌弃丶一个眼睛发亮,心里默默想:
——效果不错。
至少,他们现在对「那个在韩国的同学」,又多了几分好奇。
麦克端着杯子,耳边两个人一唱一和,脑子却忍不住往更早以前飘。他忽然想到,自己最开始被「拉下水」,也不是从Gamestart或者字节币开始的。那还是更早之前。
当时曹逸森跟他说:
蓝芯是一家做底层硬体的老公司,K线慢慢往上爬,跌不下去;
速达是讲外卖新故事的平台股,高位横着走,筹码开始松。
曹逸森没说什麽「内幕消息」,只是把图一拉,把逻辑一列,让他自己选——
「如果不成,就当买个教训,几万块,不疼。」
结果那次试水,让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麽叫吃到行情的甜头:
蓝芯稳稳往上推,速达高位一口跳水,他帐户里那几万美金在几周之内被市场硬生生放大了一截。
那之后,他对「拿一点小钱试尾部机会」这件事,再也没法当成纯理论讨论。现在看着崔俊浩兴致勃勃地盘算「要不要拿点钱试试」,麦克心里忍不住发笑——当初自己被忽悠上车蓝芯和速达的时候,说的也是同一句话:
「就几万,玩玩。」
人一旦手痒起来,很多故事,就是从那几万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对曹逸森的评价只有一句——「这人嘴上说是『玩玩』,实际上每一次都踩在节奏上。」
现在,他看着面前这两位,一个嫌弃加密货币是噱头,一个已经在心算「几万上车会涨到多少」,心里有点好笑:自己当初不也是被一句「来,拿几万试试」骗上车的吗?甜头吃过一次,就很难再把这种机会,当成普通的市场故事看待了。
三个人的杯子在半空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谁也没说出口的是——
从这天晚上开始,「麦克那个在韩国的同学」在他们心里的标签,已经从「神秘客户」,悄悄变成了另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