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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腿那只脚停在门槛外。
他不敢收回来,也不敢继续走。
仓库里没人催他。
这个时候,谁先急,谁就把命送出去。
江巡看着口信牌。
年轻滤芯商手心全是汗,贴着口信牌又问了一遍。那边矮胖女人回得更急,隔着杂音都能听出她在压着火。
年轻滤芯商翻译:「新文员把两份文件抽出来了,但还没打开。她问这两份为什么有修正补录。」
江如是立刻道:「正常回答。说前任手误。」
江未央:「不够。」
江如是看她。
江未央说:「新文员查的是责任,不是原因。手误太轻,她不会满意。」
江巡接话:「让她以为乾瘦文员要甩锅。」
江未央点头。
「对。」
年轻滤芯商有点懵。
「怎么甩?」
江未央语气很平。
「告诉她,乾瘦文员今天为了把西侧残标错签责任推给下一班,故意把两份互相矛盾的文件塞进低优先队列。」
江如是补充:「再说矮胖女人亲眼看见他塞,但她不敢当场拦,因为怕耽误通信口。」
年轻滤芯商听得头大。
「这会不会太假?」
江未央看他:「废土里,推责任假么?」
年轻滤芯商闭嘴。
不假。
太真了。
江巡心里冷笑了一下。
大姐这招很脏。
她不是洗白假文件,她是把假文件变成职场甩锅证据。新文员如果真是审计口的人,最怕的不是两张文件错,而是上一班故意留雷让她踩。
她一定会先查乾瘦文员。
只要她查人,不查西侧残标,他们就有时间。
年轻滤芯商赶紧把话传过去。
江如是看了跑腿一眼。
「先别动。」
跑腿连忙点头,废料袋压得他肩膀歪了一点。
江莫离在C区低声问:「假信标还投吗?」
江如是没立刻回答。
江未央替她答:「投。」
江莫离:「矿管局都快炸了,还投?」
江未央看她。
「就是因为快炸了,才要投。假信标要在扩展许可之前丢出去。否则许可一旦落下来,代理先扫仓库,我们连骗它的机会都没有。」
江莫离沉默了一下。
「明白。」
江巡闭眼。
十五秒。
一下。
体内回声跟上,弱同步。
他报:「红点十五秒,体内稳定。」
江如是看了他一眼。
「右手?」
「无热。」
「耳后?」
「外冷。」
「有没有想主动感知?」
江巡睁眼看她。
「没有。」
江如是盯着他。
「真没有?」
「烦,不是想。」
江莫离没忍住笑了一声。
「哥哥现在居然会区分情绪了。」
江如是冷冷道:「你也别笑。你腿刚才夹层亮过一次。」
江莫离立刻闭嘴。
她心里其实也清楚。
现在每个人都不能乱。
江巡不能乱动,江莫离不能乱笑,江如是不能手抖,大姐不能离开帐桌,老四不能再被擦到,连那个小跑腿都不能跑得像偷东西。
废土就是这么恶心。
活着靠的不是勇敢,是每一步都别错。
口信牌再次响起。
年轻滤芯商听完,脸色微变。
「矮胖女人按大姐说的讲了。新文员开始问乾瘦文员去哪了。」
江未央:「让她找。」
年轻滤芯商愣住。
「找?」
「对。把她注意力拖到人身上。」
江如是马上懂了。
「乾瘦文员现在在哪?」
年轻滤芯商问了口信牌。
回信很快。
「换岗后去了后面休息棚。」
江未央道:「让矮胖女人说,她怀疑乾瘦文员私下收了三家滤芯商的钱,故意把旧帐和残标混在一起。」
年轻滤芯商嘴角抽了一下。
「三家滤芯商?」
江未央看他。
「你们本来就干过。」
年轻滤芯商没法反驳。
乱胡子老头在旁边低声骂:「这女人比矿管局还会查。」
江莫离闭着眼说:「老头,你现在才发现?」
老头不吭声了。
江未央继续:「让矮胖女人别把我们那两份文件往外推。她要主动要求封存整批低优先队列,等乾瘦文员回来对质。」
江如是点头:「封存比核实好。」
江巡补了一句:「封存期间通信口不能走。」
江未央:「对。」
年轻滤芯商继续传话。
这一等,又是几十秒。
江巡数了四次红点。
每次数完,他都报一次。
「十五秒。」
「体内弱同步。」
「右手无外渗。」
「代理无直接冷感。」
这些话重复得很枯燥。
可他不能停。
仓库里所有人都靠这些重复判断自己是不是还活在计划里。
第五次红点敲下时,A区年长女人突然低声说:「七。」
江如是立刻转头:「老四?」
年长女人抱着心率铁片:「还是七。」
江如是走过去检查。
江巡本能想跟着看,又强行压住。
别动。
他在心里骂自己。
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他的冲动。
江如是按住遮蔽边缘,用油布把旧配电箱方向又封了一层。她动作很轻,但快。做完后,她才开口:「老四暂稳。」
江巡这才把压在胸口的那口气吐出来。
江莫离听见了,低声道:「哥哥,你刚才差点站起来。」
江巡淡淡回:「没有。」
「你左肩动了。」
「你闭嘴。」
江莫离轻轻「嗯」了一声。
这次她没开玩笑。
江巡知道她也怕。
她怕老四掉,怕江如是撑不住,怕大姐把自己算进去,更怕他真的站起来。
他们都在互相看着,互相拦着。
这感觉不爽。
但有用。
口信牌终于传来新消息。
年轻滤芯商听完,整个人松了一下,又没完全松。
「新文员把两份文件放回去了。」
江如是追问:「放回哪里?」
「没放回原位。她单独夹进了『疑似前任错排』那一叠。」
江未央道:「好。」
江巡看她。
好,但不够。
果然,年轻滤芯商接着说:「她要求乾瘦文员回来前,先调西侧残标编号的登记页。」
江如是骂了一句:「该死。」
江未央神色没变。
「登记页在哪里?」
「矿管局内柜,不走通信口,纸质。」
江巡心里一沉。
新文员比他们预想的还难缠。
她不查文件真假,她查源头登记页。
如果登记页拿出来,西侧残标编号和守卫记录重合的问题还是会暴露。
江如是看向跑腿。
「假信标必须走了。」
江未央没有立刻同意。
她在等最后一条信息。
口信牌那边,矮胖女人突然吼了一句废土语,杂音都被震了一下。
年轻滤芯商听完,眼睛一亮。
「大姐,她说她有办法拖登记页。」
江未央:「什么办法?」
年轻滤芯商咽了咽。
「她说内柜钥匙在乾瘦文员身上。」
仓库安静了一瞬。
江莫离笑出了声。
「乾瘦文员今天值了。」
江未央看向跑腿。
「走。」
跑腿立刻迈出门。
江如是跟了一句:「记住,发热就丢。」
跑腿点头,背着废料袋往外走。
可他刚走两步,口信牌里又传来一声急促敲击。
年轻滤芯商脸色一僵。
江未央问:「又怎么了?」
年轻滤芯商抬头。
「代理第二次脉冲,开始蓄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