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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陈彦被安排在一间独立的土坯房里。
屋里没什麽家具，一张行军床，一个木头箱子当桌子。被褥倒是崭新的，闻着还有股阳光味——这肯定也是刚从物资车上卸下来的。
外头的风还在吼，听着像是有狼在叫。
陈彦躺在床上，没什麽睡意。
他点了一根烟，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在四九城，他是手眼通天的陈主任，是把控着半个城物资命脉的商业巨头。但在这一刻，在这片苍凉的戈壁滩上，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比赚那几个亿更有味儿。
这一夜，整个基地都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死寂，而是一座火山爆发前的蓄力。
……
次日，天还没亮透。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营房门口。老者换了一身笔挺的将官服，王振邦也把风纪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上车。」
老者亲自把着方向盘。
陈彦坐在副驾驶，王振邦和另一位戴着眼镜的总师坐在后排。
车轮碾过碎石，颠簸得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晃出来。车子卷起一道长长的黄龙，朝着荒漠深处狂奔。
大约开了四十分钟。
东边的地平线上，太阳刚刚冒出一个头，金红色的光把戈壁滩染成了一片血色。
而在那片血色的尽头，一座钢铁巨塔，孤零零地耸立着。
那就是零号塔。
车子在距离铁塔五百米的地方停下。
这里的警戒级别高得吓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战士们荷枪实弹，眼神锐利得像鹰。
几人下了车。
那种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是几百吨钢铁堆砌出来的威严，更是几亿人咬碎了牙丶勒紧了裤腰带才铸就的脊梁。
「这就是那个大家伙。」
老者指着塔顶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球体，声音沙哑，「为了这一天，咱们把裤子都快当了。」
王振邦仰着头，脖子上的青筋都在跳。他伸出手，摸了摸冰凉的塔架，指尖有些颤抖。
「值了……都值了。」
旁边的总师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陈彦，低声说道：「多亏了陈主任搞来的那些高精度工具机，还有那批特种合金。不然光是这引爆装置的几个核心部件，我们还得用手工磨上半年。」
陈彦看着那个大家伙。
这玩意儿一旦炸响，以后谁再想在那张谈判桌上拍桌子，都得先掂量掂量这朵蘑菇云的分量。
「起爆时间定在下午三点。」
老者看了一眼手表，「各项参数都覆核了九遍，要是还不响，老子就从这塔上跳下去。」
「肯定响。」陈彦说得很笃定。
他在系统里看过历史，知道这玩意儿不仅会响，还会响得惊天动地。
众人围着铁塔转了一圈，检查了几个关键观测点。
正准备上车返回指挥所的时候，老者并没有掉头，而是指了指更远处的荒漠。
「陈彦，你看那边。」
顺着老者的手指方向，在几十公里外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个黑点。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海市蜃楼，或者是一块凸起的巨石。
但陈彦的视力经过系统强化，他眯起眼，瞳孔猛地收缩。
那也是一座塔。
结构和眼前的这座很像，但看起来更加粗壮，塔身的支撑结构更加复杂。
「那是……」陈彦转头看向老者。
老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那张满是风霜的脸皮皱在一起，像个偷吃了糖的老狐狸。
「你小子不是给了咱们一份『大礼』吗？」
老者拍了拍身边的吉普车引擎盖，「你带来的那台『红色曙光』计算机，这几个月都没闲着。那帮搞理论的秀才，把你给的那份T-U构型数据输进去，日夜不停地算。」
王振邦在一旁接话，语气里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狂热：「本来按照计划，得先搞定原子弹，再花个三五年去攻克氢弹。毕竟那玩意儿的理论模型太复杂，没人知道怎麽搞。」
「但是……」
王振邦深吸一口气，指着远处那个黑点。
「你那台计算机太快了。它帮我们验证了一条全新的路子。而且，你当初给的那份资料里，那个构型简直就是天才的设计，完全避开了美苏走过的弯路。」
陈彦心头猛地一跳。
他给的资料是系统出品的，那是经过历史验证的最优解——于敏构型。
而那台超算，把原本需要人用算盘打几年的数据，在几个月内全部跑完了。
「所以……」陈彦看着那个黑点，嗓子有点发乾，「那是？」
「那就是氢弹。」
老者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咱们不做选择题。既然原子弹要响，那就让它们一块儿响！这叫两弹并举！」
陈彦愣住了。
哪怕他是个穿越者，哪怕他手握系统，这一刻也被这帮人的魄力给震住了。
在原有的历史轨迹里，这中间隔了两年零八个月。
那是西方人眼里的神迹。
而现在，在这个时空，这帮疯子，这群脊梁，要把这个时间缩短到——零。
「不是你给的那颗成品。」
总师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属于科学家的骄傲，「你带来的那颗，我们拆了，当做逆向工程的标本研究透了。远处那个，是我们自己造的。每一个螺丝钉，每一克装药，都是咱们中国人自己搞出来的。」
只有自己造出来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买来的，永远只是拐杖。
造出来的，才是大腿。
陈彦看着远处那个模糊的塔影，突然觉得这戈壁滩的风也不冷了，甚至还有点烫人。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
这才是那个让他愿意不计成本往里砸钱丶砸物资的国家。
「好！」
陈彦只说了一个字。
老者大手一挥，钻进驾驶室。
「走！回指挥所！等着听响！」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掉转车头，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骆驼，朝着指挥大厅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太阳已经完全跳出了地平线。
金色的阳光洒满戈壁，把那两座钢铁巨塔照得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