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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车——！！谁让你们往这开的？送死吗？”
对讲机刺啦一响，马从文的嗓子是劈的。
车队在漫天黄沙里急停，巨大的惯性把所有人都往前狠狠一掼。
前线临时指挥帐篷，就搭在离交火区十公里的废弃油站。
热，就像个密封的蒸笼。
帘子被人一把掀开，马从文冲进来，手里那份印着联合国LOGO的文件卷成了筒，看样子是真想砸人。
“林知返！你是顾问，不是总司令！”
他一根手指戳在简易桌上，戳着那条刚标记出来的B路线，指尖抖的跟筛糠一样。
“那是废弃矿区！雷区！你放着好端端的一级公路不走，带几百个老百姓钻耗子洞？”
他旁边，负责友邻掩护部队的上校站着，一张脸黑的，跟帐篷顶上漏下来的油渍一个颜色。
“胡闹。”上校敲了敲桌子，吐出两个字，比外头的风沙还硬，“我们不是来陪小姑娘玩战争游戏的。我的兵，不给想镀金的学者当炮灰。”
帐篷里塞满了人——外交部的文员，武警的联络官，还有几个本地向导。
你看我我看你。
有人叹气，有人嘴角直接挂着轻蔑。
就凭一个二十出头的丫头片子，也想指挥这帮刀口舔血的老爷们？
谁也不服。
“A路线是联合指挥部审定的，最安全，最高效。”上校抱起胳膊，撇了下嘴，纯粹是看笑话的表情。“林顾问，我不管你背后是谁，在我的战区，我只信经验，走A路，立刻。”
马从文赶紧帮腔：“没错，出了事你负责？那是人命，不是你电脑里的数据。”
吵，真他妈吵，跟菜市场似的。
林知返一直没说话。
她就坐在角落的弹药箱上，手里慢悠悠转着一只黑色电子笔。
眼皮都懒得抬，任凭那些唾沫星子乱飞。
直到帐篷里声浪终于低下去，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她身上，就等这丫头认错，或者哭。
林知返站了起来，手里的笔，啪的一下，磕在桌沿上。
不响，但很脆，有点刺耳。
“说完了？”
她没搭理老马，也没给上校一个正脸。
人站直了，迈腿。
那双沾满灰的高跟鞋，在这片军靴的地盘上，一步一步，敲出跟CBD大理石地面没差别的动静。
笃。
笃。
她走到巨幅投影幕布前，伸手，从旁边看热闹的技术员手里，把遥控器抽了过来。
“说完了，就闭嘴。”
她扫了一圈，也没什么火气，凉的像冰块。
上校这种见惯死人的，后脖颈子居然麻了一下。
“带上眼睛听。”
按钮按下，屏幕亮起，蓝光把几张涨红的脸照得惨白。
不是地图，是一个密密麻麻，还在动态跳动的立体模型。
红线，蓝线，数据流跟瀑布一样往下刷。
“你们心心念念的A路线。”
林知返的调子平的像一条直线。
屏幕上，一条绿色的粗线贯穿平原。
“看着很美，是吧？又宽又平。”
她手指一点，模型变了，成了实时的热成像叠加图。
A路线中段，那个叫“鹰嘴崖”的隘口，突然亮起一大片蠕动的红斑，跟爬满了蚂蚁一样。
“红蝎军团，三个满编营，外加一支重火力支援连。”林知返指着那些红点，“昨晚凌晨四点就趴那儿了，他们在等什么？”
她瞟了眼老马，像在看一个傻子：“等我们的油罐车。只要车队钻进去，前头一辆，后头一辆，两头堵死。”
她做了个合掌的手势。
很轻，但在所有人脑子里，是轰的一声巨响。
“但要命的不是这个。”
画面再切，是一张水文地质分析图。
那条平坦大道，被标上了刺眼的深紫色。
“三天前，这里刚下过季风雨。”
“这片是沉积岩土质。液化是什么意思，需要我解释吗？”
林知返转向那个上校：“几百吨重的车队压上去，再加上这一带特有的次声波共振。”
“上校。”
“你那几辆宝贝装甲车，百分之八十七的概率，还没开第一枪，就得让泥活埋了。”
帐篷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发电机在外头突突突的响。
老马张着嘴，骂人的口型还僵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不懂打仗，但他看得懂数据。
屏幕上那个鲜红的“生还率0.00%”，比枪口还瘆人。
上校喉结滚了一下，嗓子发干。
他想反驳，找个理由：“这……情报来源？卫星昨晚明明有云层……”
“卫星看不见，钱看得见。”林知返直接截断他。
一张曲线图甩了出来。
“昨天夜里，K国黑市的高粱期货价格，暴涨了三百倍。”
“高粱杆，当地最好的防御掩体材料。”
“想瞒过商人调动军队？做梦，三个营的掩体需求，能把整个黑市的底裤都买穿。”
林知返笑了，那笑意里，全是智商上的降维打击。
“这就是你们的经验？”
没人敢接话。
汗，黏糊糊一层，从额头往下淌。
“那……那B计划呢？”
旁边有人哆哆嗦嗦的问，“那真是雷区啊，两边还在打……”
“现在看。”
林知返手一挥，画面切到那条漆黑的矿区路线。
旁边数据疯了一样跳：风速，湿度，经纬度偏角，甚至交战双方指挥官的作息表。
“很危险。”她不否认。“但我们是在跟阎王抢时间。”
她指着死亡之路中间一个狭窄的缺口：“凌晨两点十七分，到两点三十五分。”
“这十八分钟。”
“政府军指挥官穆罕默德·阿齐兹，极端虔诚的教徒。这个点，他雷打不动要面向麦加祷告。”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开枪。”屏幕上跳出一个倒计时。
“至于反政府军。”
林知返点着屏幕右侧，“他们装备的是苏制AK，昨晚湿度百分之九十。两点钟，气压最低。”
“计算结果，他们的弹道修正值会偏差百分之十五。加上矿区磁场干扰。”
“除非他们拿狙击枪贴着你脑门。”
“否则，”她耸了耸肩，“那些子弹，就是听个响的鞭炮。”
十八分钟。
一个极其精准，极其疯狂，又在逻辑上完美闭环的生门。
这他妈不是人脑能算出来的东西。
老马一屁股坐回弹药箱上，掏出手绢擦汗，那手绢都能拧出水。
这哪是镀金的大小姐，这是一台披着人皮的怪物，是台超级计算机。
气象，弹道，连他妈的信仰都算进去了。
恐怖，这才是真正的恐怖。
上校盯着屏幕，足足看了一分钟。
最后，他把那顶贝雷帽摘下来，啪的摔在桌上。
不是发火，是泄气，也是服气。
他骂了句脏话，眼睛却亮的吓人：“妈的……仗还能这么打？！”
“还有问题吗？”
林知返关掉投影，蓝光消失，帐篷里恢复了昏黄。
她没看任何人，那种“你们都是垃圾”的气场收了回去，变成更可怕的平静。
她理了理有点皱的袖口。
“陆队。”
“到！”
一直在门口当背景板的陆征，这一声吼的中气，能把房顶掀了。
他看着她，是看神的表情。
“通知所有单位。”林知返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往人骨头里凿。“A计划，废弃。全员，扔掉所有锅碗瓢盆。按B计划执行。”
“三分钟后。”她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只有时间显示的电子表。
“第一台车的轮子，必须压在矿区的土上。”
“是——！林顾问！”
陆征一个转身，敬礼标准到能进教科书。
帐篷帘子被风吹开，外头，引擎轰鸣声滚雷似的炸响。
没人再有二话。
老马就这么看着林知返的背影，瘦，甚至有点单薄。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忽然就想起了北京那位爷，那种不讲道理的强硬，那种算尽一切的妖孽。
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一把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