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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们那是天堂，这里就是把天堂烧成灰以后剩下的渣子。”
舱门打开，没有红地毯，没有鲜花。
热浪里裹着一股怪味——烂掉的垃圾，烧糊的橡胶，还有一种雪后清晨般的金属凉意，一巴掌扇在林知返脸上。
K国，卡利法机场。
林知返连一口这里的空气都没吸上，就被两个全副武装的保镖夹着胳膊，提小鸡似的塞进一辆防弹越野车。
“林顾问，头盔戴好，别看窗外。”
副驾的安全官是个络腮胡法国人，叫皮埃尔。他嘴里嚼着口香糖，语速快的像在扫射。
“十分钟前，两公里外有个街区刚挨了一发迫击炮。上帝保佑，希望那帮叛军这会儿正忙着吃饭。”
车队启动，三辆悍马夹着林知返那辆改装丰田，疯了一样冲出机场。
窗外在倒退。
残垣断壁，烧的只剩框架的大楼，路边抱着AK47的黑瘦少年，眼神是麻的。
这里没有日内瓦湖的波光，只有太阳底下最裸露的暴力。
“滋......滋......”
车里的对讲机全是杂音。
皮埃尔骂了句脏话，拍了拍罢工的信号接收器。
“该死，又是电子干扰。这帮土包子从哪搞的设备?”
林知返坐在后座，手按在那个巨大的医疗包上。
心跳不快，甚至有点慢。
她盯着前车悍马的尾灯，脑子里却在疯狂计算射界跟死角。一种本能，五年前沈聿把她扔进西山基地，用子弹喂进她骨头里的本能。
一种熟悉的，让头皮发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是恐惧，是预警。
林知返猛的抓紧扶手，冲前排喊：“停车!!前车距离不对!!”
晚了，轰!!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团橘红火球吞掉了所有视野，巨大的冲击波掀飞了三吨重的防弹车。
天旋地转。
玻璃炸开，气囊弹出。
林知返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脑袋狠狠的撞在B柱上。
耳鸣，尖锐的耳鸣盖过了一切。
车翻了个底朝天。
不知过了几秒，又或者一个世纪，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淌下来，糊住了左眼。
“咳......咳咳......”
林知返从变形的车厢里往外爬。满手碎玻璃扎进肉里，很疼。
疼就好，疼，就说明自己还活着。
她抬头，皮埃尔半个身子挂在车窗外，那块嚼着的口香糖掉在一片暗红里，人没了。
四周全是浓烟，还有蛋白质烧焦的怪味。
正常人这时候该尖叫，或者瘫在地上发抖。
林知返没有，她吐掉嘴里带血的沙子，猫着腰，迅速滚到侧翻车辆的引擎盖后。
唯一的射击死角。
这哪里是普通袭击。
这是电子干扰，定点爆破，掐着点给她这个新“顾问”送的大礼。
“哒哒哒......”枪声响了。
很近，三点钟方向的高楼废墟。
林知返从口袋摸出顾星川硬塞的备用手机，没急着求救，镜头从轮胎缝隙伸出去。
焦距拉大，三连拍。
屏幕捕捉到一个模糊人影，那人手腕上系着条显眼的蓝色头巾。
蓝色风暴组织......
林知返眯起眼，万国宫的资料在脑子里跳了出来。这帮人收钱办事，不留活口。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刹车声，重机枪开始咆哮。
“通通通——”火力压制。
几个沙色迷彩身影快速推进，动作干练，战术配合的行云流水。
是中国维和部队。
领头的男人个子很高，戴着墨镜，手里的95式步枪稳的吓人。他一边单手换弹夹，一边冲这边吼：“那边那个!!别趴着装死!!往掩体后面撤!!快!!”
声音粗砺，带着火药味。
是陆征。
代号“苍狼”的男人。
林知返刚想动，车顶反光镜里一抹闪光，让她瞳孔猛缩，路边被炸歪的垃圾桶后，露出一截导线。
二次引爆，经典的围点打援。
陆征正往那边冲，离爆炸点不到五米。
“别过来!!”林知返扯着嗓子喊，声音混着烟尘，又沙又哑。
陆征眉头一皱，只当是女人的歇斯底里。他没停，反而加快速度准备冲过来拽人。
“我让你别过来!!那是饵!!”林知返忽然从掩体后站了起来。
那一刻，她不像幸存者，更像个疯子。
她没跑，反而捡起地上燃烧的橡胶片，狠狠的砸向那个垃圾桶。
轰!!
垃圾桶被炸上天，冲击波把陆征逼退好几步，防弹衣上全是弹片。
全场安静。
想补枪的恐怖分子也愣住了，枪声停了一瞬。
陆征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灰土，眼神震惊的看着那个还站在废墟里的女人。
他以为是来救一只吓傻的小白兔，结果是头在火里撒野的豹子。
林知返抹了把脸上的血，她跨过皮埃尔的尸体，踩着滚烫路面，一步步走到陆征面前。
距离两米。
她伸出那只沾满殷红的右手，食指跟中指并拢，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一个极难察觉的战术手势——倒S形，切入，暂停。只有某个极小范围的内部队才懂。
陆征呆愣住了。
这手势，全世界没几个人认得。他上一次见，是五年前京城西山的特训场上，那个被称为“鬼才”的男人用来指挥他们的暗号。
“你们来得太慢了。”
林知返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劫后余生，只有久居上位的挑剔。
她看着陆征墨镜后的眼睛，一字一顿：“告诉北边，玫瑰入局。”
风卷着沙尘吹过。
陆征摘下墨镜，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玫瑰。”
沈聿在任务书里圈红三次的最高代号。这次行动不惜代价要保住的“大脑”。
他想过对方是个老谋深算的专家，想过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唯独没想过，是眼前这个瘦的能被风吹倒，却能在爆炸里给他做战术规避的女人。
“你......”陆征刚开口。
林知返没给他机会。她腿一软，肾上腺素正在退潮，但她硬是用手撑住烧焦的车架。
没倒。
“我的证件。”她把那张沾血的蓝色联合国通行证扔进陆征怀里，“别看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知返转身，目光扫过四周燃烧的残骸，眼神没有温度：“看来这地方的主人不太欢迎我。”
“不过没关系。”她捡起地上半瓶没炸坏的矿泉水，拧开，浇在手上，冲掉那层粘稠的殷红。“我也不是来做客的，我是来给他们，上一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