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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封关
白浅浅也是音律高手，自然看得出这两道琴音的高下。
暗处之人的《破阵乐》固然气势恢宏，所向披靡，但陆长风的《十面埋伏》却更胜一筹，他的琴音层层递进，步步为营，每一次变奏都在预判对方的攻势，每一次转调都在收紧自己的包围圈。
随着曲目渐进，那道原本气势汹汹的琴音开始节节败退，攻势被一一瓦解，节奏被牵着走，最后被彻底压倒在琴弦之下，渐渐消弭无声。
陆长风收指，琴音戛然而止。
他神色淡然，心中只是随便想了想：琴技倒是挺高的，但在我面前玩这套，属实有些班门弄斧了。
不过他倒也有一丝意外——他本以为洪方的音乐也是老派的那种，就跟那些祷词一样，古朴有余，变化不足，现在看来，技法上其实非常厉害，指法、音波、真气的运用都精妙无比，放在中土足以登上绝顶。
可偏偏曲调的真意太空洞了，没有起承转合，没有真正的情感起伏，像是一具精美无比却没有魂魄的躯壳。
这大概也跟长生种感情麻木有关——技法可以靠时间打磨到极致，但心是空的，弹出的曲子自然也空。
一曲既毕，全场鸦雀无声。
片刻后，喝彩声如雷炸开，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方才那一场琴音大战，比之前姜珝和孟阳的斗琴精彩了不知多少倍，尤其是最后那一段围杀式的碾压，听得人酣畅淋漓，意犹未尽。
目盲琴师也露出了笑容。
他将玉杵高高举起，重重敲在铜磬上，铛的一声清越悠长。
随即站起身来，朝陆长风的方向郑重一拱手，苍老的声音中满是赞许：“琴技已臻化境，琴心皎如明月，老夫在此守关数百年，听过上万张琴，今日这一曲《白驹》，是为最佳。”
陆长风起身回礼，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第二关的浓雾之中。
但就在他踏入浓雾的瞬间，脚下的阵法悄然变换。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陌生的所在。
这里不是石阶小径，而是一片桃林——满眼都是灼灼盛放的桃花，枝头花团锦簇，地上落英缤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异香。
那香味极甜极腻，如蜜如酒，让人闻之便觉浑身燥热，心跳加速。
桃林深处有一片空旷地，正中放着一副棋盘，黑白两色玉子在棋盘上泛着温润的光泽，棋局已设，只待落子。
整片桃林被一层若有若无的结界笼罩着，天光透过结界洒下来，变成了暧昧的粉色，如梦似幻，美得不太真实。
陆长风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不对。
那股异香入鼻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丹田中升起一股燥热，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不该有的旖旎画面。
他眉头一皱，神农气自行运转，将那股燥热压了下去，随即冷声道：“下个棋还要放毒吗？有点太下做了吧！”
桃林深处，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这是君上的规矩。她要的夫婿，必须心性坚韧，能在异香中守住心神，安然落子并取胜者，方有资格登上琼华殿。若无这份定力，不如早些淘汰，省得浪费时间。”
陆长风抬头望去。
一个身着南陌官服的高挑女子从桃树后缓步走出，来到棋盘对面站定。
他第一眼看去，觉得这人约莫三十岁，容貌端庄；再看一眼，又觉得说她十八岁也未尝不可，眉眼间自有一股青春之气；定睛细看，却又发现那双眼睛里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与智慧。
就像一坛封存了多年的老酒，入口温和，后劲却深。
相比气质，她的容貌就比较一般了。
陆长风感觉不太对——一个女官，不该有这种气场。
他微微皱眉，问道：“敢问贵驾？”
那女子在棋盘对面坐下，姿态随意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淡淡道：“在下姬兰，忝居大尹之副，今日奉命来守棋关。公子请。”
陆长风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撩袍在棋盘对面坐下。
他执黑先行，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在玉色棋盘上轻轻落下。
啪。
这一声轻响在桃林中回荡，棋局开始。
浓郁的异香依旧在鼻尖萦绕，桃花瓣无声地飘落在棋盘上，又被无形的气劲轻轻拂开，女子拈起一枚白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棋子后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什么。
琴关石阶前，变故陡生。
就在陆长风踏入浓雾的瞬间，整条山道上的灵气骤然翻涌，一道无形的屏障从山腰处笼罩下来，将石阶小径、琴案、桃林尽数笼罩其中。
所有还站在小径上的人——无论是正在闯关的挑战者，还是围观的看客——都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推了出来。
姜珝和孟阳正在第二关的入口处较劲，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那道屏障硬生生弹出了山道，踉跄着落在白石广场上，狼狈不堪。
姜珝的脸色瞬间铁青，孟阳的丹凤眼中满是错愕，随即转为羞怒。
广场上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我还在闯关呢，凭什么把我赶出来？”
“南陌这是什么意思？耍我们吗？”
“就是！我们千里迢迢赶来，说封关就封关，连个交代都没有？”
“让季弦夫人出来给个说法！”
群情汹汹，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石阶上方那个白发苍苍的目盲琴师。
目盲琴师缓缓站起身来，一直佝偻着的脊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哼！”
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刹那间天寒地冻，广场上的喧嚣被这股寒意压得戛然而止。
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的挑战者们齐齐打了个寒噤，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有人嘴还张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白发琴师面无表情，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便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小径上。
那是一个身着南陌官袍的女子，神色淡淡，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说道：“鄙人姬兰，南陌副尹，君上有令——今日封关！”
说完也不多解释，只是朝记录名册的女官和目盲琴师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