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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镇北城(第1/2页)
秦牧从窗边站起身,把茶盏搁在桌上,朝门口走去。
剑来跟着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下楼时楼梯上挤满了人,大多是背着兵器、满脸风霜的江湖客,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一个扛着铜锤的壮汉正堵在楼梯拐角,跟同伴争论什么招式破解的事,唾沫横飞。
他看见秦牧和剑来走下来,目光在剑来脸上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小了几分,侧身让了半步。
秦牧从那个缝隙里走过去,衣摆擦过栏杆,没有碰到那柄铜锤。
走到一楼大堂时,热气混着饭菜香和汗味扑面而来。
靠窗的几桌已经坐满了人,粗瓷碗摆了一排,酒壶空了两三只。
有个满脸刀疤的汉子正拍着桌子讲他从北莽逃回来的经历,旁边的人听得眼睛都不眨。
角落里一个穿灰袍的瘦老头独自坐在一壶茶前,低着头,像在打盹,可秦牧经过他身边时,他的眼皮微微掀了一下,又合上了。
秦牧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走出望北楼大门时,街上的声音一下子涌进耳朵里,比在楼上听着更吵,更乱,更鲜活。
小贩的吆喝声、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响动、远处擂台那边工匠敲打木头的闷响,还有不知哪家酒楼上飘下来的丝竹声,全都搅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杂烩。
秦牧站在台阶上,目光从东边扫到西边。
街上的摊位比刚才更多了,卖糖人的老头旁边又支了个卖面具的摊子,彩绘的面具挂了一排,红的绿的蓝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再远一点,有人在卖唱,一个抱着琵琶的姑娘坐在矮凳上,旁边放着一只破碗,碗里已经落了几个铜板。
她的唱词断断续续,被周围的喧嚣盖过去大半,只有几句漏出来——“北风吹过雁门关,多少征人不曾还。”
秦牧听了一耳朵,收回目光,迈下台阶。
剑来走在他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他的手垂在身侧,离剑柄很近,但姿势松弛,看不出防备,像个普通的护卫。
可他每走几步就会微微偏一下头,把视线里的人群换一个角度再看一遍。
秦牧沿着主街往校场方向走。
越靠近校场,人越密,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空气里的气味也跟着变了——之前还是烤饼和卤肉的香,现在混进了一股牲口的膻味和铁器的锈气。
路边有人在兜售护腕和软甲,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在摊子后面,扯着嗓子喊:“比武必备!防刀防剑防暗器!三贯钱一件,买两件送护膝!”
旁边一个老汉嗤笑一声,小声嘀咕了一句“上了台连三招都撑不住,穿什么护甲都白搭”,说完了还在继续和摊主讨价还价。
秦牧在一个卖兵器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柄短刀翻了翻。
刀身打磨得挺亮,但刃口偏薄,是走量不走质的东西。
他随手放下,又拿起旁边一柄铁剑掂了掂,剑柄缠的麻绳已经磨得发黑,剑身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豁口。
摊主见他拿起来又放下的,连忙说:“客官要是看不上这些,铺子里头还有好的,您进来看——”
秦牧摆了摆手,迈步走了。
剑来跟上来,压低声音:“公子看出什么了?”
“看的不是东西,是人。”秦牧说着,目光从摊主脸上收回来。“那摊主手上全是茧,是常年打铁的人,可他那柄铁剑的豁口是旧伤,不是新打的。说明他卖的大多是收了再翻新的二手货。这种人,嘴上的话不能全信。”
剑来点头,记下了。
往前走了一段,路边出现一个临时搭起来的高台,台面上摆着一排长桌,桌后坐着几个穿着统一灰衫的人,面前摊着纸笔和名册。
台前围了一大圈人,挤挤挨挨的,都在往前凑。
一个嗓门粗壮的中年男人站在桌边,扯着嗓子喊:“报名往这边走!每人需交二两银子押金!打赢一场退一半,连赢三场全退!名次越高,赏钱越多!”
旁边有人嚷嚷:“押金退不退的也无所谓,我就冲着那十万两黄金来的!”引来一阵哄笑。
秦牧挤到人群边缘,往台上看了几眼。
那些人登记的流程倒还利索,报名的江湖客排成几列,交钱、填名、领号牌,一套走下来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
他注意到桌子上放着几张纸,墨迹还没干透,隐约能看到上面写着门派和姓名——青城剑派、天狼帮、铁掌门,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散修。
他正想看仔细些,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1章镇北城(第2/2页)
人群从他身后自动分开一条路。
秦牧侧过身,看见一群人正穿过人群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颀长,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人身上才有的那种沉。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劲装,腰间束着银色的腰带,上面缀着一块兽纹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个个气息沉稳,步伐整齐,目光扫过人群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
剑来目光一紧,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公子,那是北境王府的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是徐龙象麾下的左将军,叫赵青崖。负责这次比武大会的护卫事务,也是徐龙象的耳目之一。他亲自来巡查,说明徐龙象对这场大会很上心。”
秦牧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赵青崖身上。
那人的步伐不快不慢,每走几步就会停一下,跟旁边的人说两句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报名台,扫过围观的人群,从他们身上淌过去,像水淌过石头。
当他扫过秦牧的方向时,秦牧侧了侧身,正好接住旁边小贩递来的一把糖炒栗子——不知什么时候买的,剑来也不知道。
秦牧低着头剥了一颗,把栗子壳扔进路边的竹篓里。
赵青崖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没有停,继续往后走了。
剑来暗暗松了口气。
等那一行人走远了些,剑来才开口:“公子,他好像没认出来。”
秦牧把栗子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也没必要认出来。徐龙象见过我,不代表他手下的人都见过。”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从纸袋里摸出一颗栗子,“再说了,我今天穿的不是龙袍,他认不出来也正常。”
剑来没有接话。
秦牧剥完第二颗栗子,没有再拿第三颗。
他把装栗子的纸袋递给剑来,迈步朝校场入口走去。
校场四周用粗木栅栏围着,入口处站着一排士兵,挨个查验号牌和请帖。
有号牌的从正门进,没有号牌的从侧门绕到观赛区,那边也挤满了人。
秦牧没有号牌,他今天也没打算上台。
他是来看的。
他带着剑来从侧门进了观赛区,找了一处地势稍高的位置。
这里离擂台还有几十步远,但视线不错,足够看清擂台上的一举一动。
擂台已经完工了,比他在楼上看到的更加结实。
松木的横梁用粗麻绳紧紧绑在一起,铺在上面的红毯被太阳晒得发亮,边缘还用铁钉固定了一圈,踩上去不会打滑。
擂台正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天下英豪”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金色的漆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擂台下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的是参赛者,正在热身的,擦兵器的,闭眼调息的,神态各异。
还有一大批看热闹的百姓,挤在栅栏外头,伸着脖子往里头张望,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谁最有可能夺冠。
忽然,一声锣响。
声音清脆,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开阔的校场上空回荡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擂台。
一个穿着铁灰色长袍的老者走上擂台,步伐沉稳,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亮如钟:“诸位英雄,诸位好汉!今日是北境比武大会开幕之日,老朽奉镇北王之命,主持今日的赛事。规矩写在台侧的告示牌上,诸位请自行过目。老朽只说一句——擂台之上,只分胜负,不伤人命。若有故意下死手者,逐出赛场,永不录用。若双方同意切磋兵器,刀剑无眼,点到即止。诸位,请便!”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有人点头,有人撇嘴,有人已经在活动筋骨了。
秦牧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老者走下擂台,看着第一个报名者在众人目光中翻身上台。
那是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年轻人,面容稚嫩,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手里握着一柄寻常铁剑,上擂台的步子倒是稳的。
他站定之后,朝台下抱了抱拳,声音还带着点少年人的清亮:“在下青城剑派,王冲,请指教。”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接话。
一个穿褐色短衫的汉子从人群中翻身上台,落地时发出闷响,比王冲重了不少。
他手里没有兵器,只攥着两只拳头,十指关节粗大,骨节突出,像常年捶打什么东西磨出来的。“铁掌门,刘大川。”
王冲朝对方抱拳,刘大川也抱拳回了礼。
然后两人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