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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约演员的肠胃炎消息传来时,副导演急得嘴上全是燎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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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拍摄线全卡死了!废弃工厂的场景租期就剩两天,今晚不拍,明天器材全撤!」
林彦站在监视器旁。
黑色三件套,温莎结卡在喉结下一指。
银色金属镜框压在鼻梁上。
他听完副导演的汇报,没有任何焦躁。
右手食指搭上镜框边缘,向上推了推。
冷光刮过镜片。
他转头,越过几排灯光脚架,笔直扫向特效化妆组工作台后面的人影。
李维正蹲在地上,整理道具血包的塑料软管。
动作幅度刻意放小,身体缩着,存在感压到了最低。
林彦盯了两秒。
「让他上。」
副导演顺着林彦的视线看过去,一脸茫然。
「特效组那个场务?他不是演员——」
「戴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做背景板。」林彦收回视线,翻开剧本,「江逾白需要一个投射目标,体型差不多就行。」
导演在旁边权衡了三秒。
进度压着,场景租期到期,今晚必须开机。
一个背景板而已,不用说台词,不用给特写。
「行,就这么定。」导演拍板,「李维!过来换衣服!」
工作台后面,李维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小跑着过来。
经过林彦身边时,距离不到一臂。
福马林的味道极淡,混在棚内的烟火气里。
但林彦闻到了。
他没有看李维。
低头整理袖口扣子,把纽扣旋进扣眼,拧死。
四十分钟后。废弃重机厂实景。
剧组在地下三层水泵房里搭了一个极简审讯室。
生锈的铁皮墙板焊在钢架上,单向透视玻璃把空间劈成两半。
玻璃外是导演组和摄影团队。
玻璃内是一张铁桌丶两把铁椅丶一盏强光台灯。
灯泡功率拉到最大档。
惨白的光柱垂直劈下来,空气里悬浮的粉尘在光柱中翻滚。
铁皮墙板被灯光烤出一股腥锈味。
李维穿着剧组提供的灰色囚服,双手被道具手铐铐在椅子扶手上。
手铐是金属的,贴着皮肤那一圈裹了一层薄海绵。
场务给他扑了一层底妆,遮掉了脸上的红血丝。
但遮不住他不自觉吞咽口水的频率,三秒一次。
玻璃外,导演戴上耳机,拍了一下摄影师的肩膀。
「两台机位,A机拍林彦正面,B机拍嫌疑人反应。」
场记打板。
「废弃工厂审讯室第一条——Action!」
铁门被从外面拉开。
金属滑轮碾过锈迹斑斑的轨道,发出尖锐的刮擦声。
林彦迈进审讯室。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步频匀速。
三十厘米一步。
他拉开铁椅,坐下。
双手交叠放在铁桌上,十指扣紧。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收。
台灯的强光从侧面打上来,银色镜框折射出一道锋利的白线,横切过他冷白的面部。
他没有立刻开口。
右手离开桌面,探向桌沿下方。
镜头的死角。
林彦的食指精准地搭上了收音麦克风的物理开关。
指腹向下一拨。
「咔。」
极轻。被铁皮墙板的回声吞没。
单向透视玻璃外,耳机里的底噪忽然消失。
导演皱了一下眉,敲了敲调音台:「收音信号断了?」
录音师检查设备,推了几下电平推子。
「应该是线材老化,这地下室湿气太重,接头氧化了。」录音师弯腰去查线路,「画面没问题,声音我后期补录。」
导演看着监视器里两人对坐的画面。构图完美,压迫感十足。
「先拍,声音回头再补。」
玻璃内。
审讯室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丶没有第三只耳朵的密室。
林彦不说话。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支纯黑色钢笔,拔掉笔帽,银色笔尖朝上。
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笔管中段,缓慢旋转。
笔尖在台灯下划出一道道弧线。
光斑扫过李维惨白的脸。
一圈。两圈。三圈。
李维的呼吸频率加快了。
胸腔起伏幅度变大。
他的视线躲开钢笔,盯着铁桌的角落。
林彦开口了。
没有念剧本上的台词。
「碳酸钙与甲醛溶液的摩尔比,一比零点八。浸泡时间不低于四十八小时。温度控制在十七到二十摄氏度之间。」
化学防腐剂的配比公式。
林彦吐字极慢。
每一个数据之间留出半秒的空白。
钢笔旋转的节奏与语速完全同步。
李维的左手中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手铐链条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林彦停下钢笔。笔尖朝前一指。
指向李维的左手。
「虎口。」
李维的左手虎口朝上。
台灯的强光精准地照亮了那块皮肤。
虎口根部有一道暗紫色的陈旧疤痕,宽约两厘米,边缘不规则,明显是被硬物反覆摩擦形成的老茧与破损。
「剔骨刀的刀柄是圆弧形的,长时间错误握持,刀柄末端会反覆撞击虎口软组织,压迫肌腱。」林彦将钢笔搁在桌面上,双手重新交叠。
「你以为戴着手套,换了衣服。」
林彦的上身极其缓慢地前倾了五厘米。
「指甲缝里那股味道就没了?」
铁皮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台灯灯丝发出的滋滋声。
李维的喉结猛地上下滑动。
太阳穴的血管跳得肉眼可见。
他张开嘴,声带挤出一句剧本上嫌疑犯的台词。
「警官,你在说什么?」
气息完全散了。
每个字的尾音都在发颤。
玻璃外面,导演盯着监视器,兴奋地拍大腿。
「绝了!这场务的恐惧感太真了!比专业演员演得还好!」
摄影师疯狂调整焦距,B机推到李维脸部大特写。
汗珠从发际线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们听不到里面的对话。
但画面里那种绝对的碾压与绝对的崩溃,已经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头皮发紧。
玻璃内。
林彦听到了那句「警官你在说什么」。
嘴唇肌肉没有任何位移。
他松开交叠的双手。
上身继续前压,手臂撑在铁桌两侧。
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三十厘米以内。
台灯的光在林彦镜片上碎成两道白刃。
「你在拙劣地模仿他。」
极轻的气流从齿缝里挤出来,贴着铁桌面掠过。
只有李维一个人能听见。
「连割断软骨的胆子都没有,你不是真凶。」
林彦的右手食指抬起,在铁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声音清脆,穿透了审讯室所有的沉闷。
「你只是个搬运工。」
三个字砸在李维的颅顶。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背部猛地绷直,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
铁椅的后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手铐链条绷到极限。
李维的眼珠剧烈转动。
瞳孔先收缩成针尖大小,然后猛地放大。
这不是演的。
这是一个被精准识破了身份层级的人,核心自尊被击碎后的应激反应。
他不是主犯,他连主犯都算不上。
他被一个穿着西装的疯子,当面定性为最底层的工具人。
那种羞辱比死亡更致命。
李维右臂肌肉暴起。
手铐链条发出金属绞拧的闷响。
他的右手手腕疯狂扭转,道具手铐的海绵衬垫被磨穿,金属边缘直接割进皮肉。
他不是在挣脱手铐。
他的右手袖口内侧,有一截事先藏好的东西正在被抽出来。
极细的钢丝。直径不到一毫米。
工业级高碳钢,韧性极强。
在手铐链条的掩护下,那截钢丝从袖口缝隙中滑出,缠绕在李维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绞杀线。
李维瞳孔里最后一丝理智的光彻底熄灭。
他的上半身越过铁桌的距离,钢丝在台灯的强光下闪过一道极细的银线。
猛地勒向林彦的脖颈。
钢丝入肉。
温莎结的丝绸面料被瞬间割裂。
银色金属镜框因为头部的急促后仰,从鼻梁上滑落了半寸。
一道极细的血线从林彦颈侧渗出,顺着衬衫领口往下淌。
玻璃外。
导演盯着监视器。
画面里林彦的头猛地后仰,颈部青筋暴凸,镜框歪斜。
李维整个人扑在铁桌上,双臂前伸,动作凶狠到变形。
没有声音。
收音麦克风是断的。
导演的呼吸卡在嗓子眼里。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死死盯着屏幕。
林彦的面部肌肉没有失控。
即使被勒住脖子,他那张脸上浮现的不是痛苦和恐惧——是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丶带着病态审视的沉迷。
「卧槽……」摄影师小声骂了一句,手指死死扣住机器手柄,「他在演窒息!这是现场即兴加的窒息戏!」
导演重新坐下。
双拳砸在膝盖上,浑身发抖。
不是恐惧,是兴奋。
「别喊卡!」导演压低嗓门,对着旁边所有蠢蠢欲动的工作人员吼了一句,「谁都别动!这一条拍废了我跟你们拼命!」
单向透视玻璃外,全组四十七个人,屏住了呼吸。
没有一个人发现,玻璃内侧,林彦衬衫领口正在被一滴一滴渗下来的鲜血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