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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操场上空荡荡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个站岗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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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三条建议。」赵石说。
赵瑞在电话那头坐直了身子。
「第一，跟周明远处好关系。」赵石说，「不是让你去拍马屁，是让你去尊重他。他是书记，你是代市长，他是你的班长。你跟他对着干，吃亏的是你。这种人大多数是顺毛驴。你给他面子，他才会给你里子。这不是软弱，是智慧。」
赵瑞嗯了一声。
「第二，把自己的事干好。」赵石说，「你是代市长，管的是政府工作。你把经济搞上去，把民生改善好，把社会稳定住，这就是你的成绩。成绩出来了，谁也不敢小看你。周明远强势，但是既然强势，他就是有进步的野心！吕州市做出成绩了！固然你这个干事的人功劳重！但是最为大家长的书记的功劳也不比你少！」
赵瑞说：「爸，您说得对。」
「第三，」赵石顿了顿，「不要把所有筹码都压在林长河身上。」
赵瑞愣了一下。
赵石说：「林长河是省长，但他这么积极的做成绩，你知道是为什么吗？那是他想更进一步！但是省委书记年龄可没有比他大很多！所以他成了的话，大概率是要升走的！」
赵瑞沉默了很久。
「爸，」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我是不是让您失望了？」
赵石忍不住摇了摇头：「赵瑞，你是我儿子，我没有对你失望。但我会担心。我怕你走得太快，摔了；怕你走得太急，偏了；怕你为了往上爬，忘了自己是谁。」
赵瑞的声音变得低沉：「爸，我没忘。」
赵石点点头，虽然知道赵瑞看不见：「那就好。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位置，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是学法律的，你比谁都清楚，什么叫公平，什么叫正义。这些东西，不能丢。」
「还有，奸臣很奸，忠臣要想做事，就必须比奸臣还要奸！你将这句话记在心里，但是不能演着演着就忘本了！」
赵瑞说：「爸，我记住了。」
赵石嗯了一声，语气缓了下来：「行了，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赵瑞说：「爸，您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赵石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秦淮茹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当家的，晚上凉，别站着了。」
赵石转过身，看着她，忽然说：「淮茹，你说赵瑞这孩子，变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秦淮茹想了想，说：「变了吗？我觉得他还是那个赵瑞。只是他现在站的位置不一样了，看事情的角度也不一样了。」
赵石叹了口气：「是啊。他站的位置不一样了。」
秦淮茹拉着他的手，往床边走：「行了，别想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那么多心干嘛？」
赵石被她拉着坐到床上，脱了拖鞋，躺下来。
秦淮茹关了灯，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赵石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他可以想见现在赵瑞的眼睛有权势的影子，有欲望的火苗，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
赵石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这是每个走上这条路的人都要经历的。他自己也经历过。
第二天早上，赵石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林长河打了个电话。
「林省长，我是赵石。」
林长河在电话那头笑了：「赵主任，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林省长，昨天中原交通厅的同志来访，说要谘询我关于交通枢纽的意见和建议。我昨晚可是好好重新过了一遍，还真有几点想法呢。」
「哦，这好事啊，麻烦赵主任了。」
两人聊了十来分钟之后。
要挂电话之际，赵石话音一转。
「林省长，我听说，你对我们家赵瑞的工作很肯定，我再次郑重地感谢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林长河的声音变得正式了一些：「赵主任，您这就过了，赵瑞同志是个人才。他在吕州的工作，我自然是肯定的。」
赵石说：「林省长，赵瑞年轻，经验不足，工作上还需要您多指点。但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林长河在脑海中吐槽：估计又是要说我不爱听的，每次听到这句话，都让人膈应。
但是电话中他还是说道：「赵主任请讲。」
赵石斟酌了一下：「赵瑞已经是负责一地的干部了，我相信他的工作能力，就像您也认可他一样，他也当得起责任。对于地方上的工作，我没有经验，我不过问，也不干涉。林省长要是觉得他干得好，就提拔他；觉得他干得不好，就批评他。不用考虑我的因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长河笑了，笑得很自然：「赵主任，您这话说得太见外了。赵瑞同志能进步，靠的是他自己的能力，跟您没关系。您放心，我这个人，最讲原则。」
赵石也笑了：「那就好。林省长，改天来北京，我请你喝茶。」
林长河说：「一定一定。」
挂了电话，赵石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知道，林长河听懂了。那句「不用考虑我的因素」，既是客气，也是警告。意思是，赵瑞是赵瑞，虽然是我儿子，我关心他甚至可以跟你交换利益，但是不可能放弃原则，但是也留了余地，以后如果有想法的话，能合作共赢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至于林长河听不听得进去，那是他的事。赵石管不了。
他只能管好自己。
赵石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是「九五」期间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的初步方案。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在「中原省」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写了一个「按计划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