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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从县里上来的副市长，无根无萍，如果连做事都畏首畏尾，那我在江州，就真的没有任何价值了。”
“我的价值，就是做一把刀。您需要我披荆斩棘，我就要展现出足够的锋利。如果一把刀，连斩断荆棘的勇气都没有，那它就只是一块废铁。”
魏建成面无表情。
“说得很好听。但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我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如果明天我调走了，或者，我顶不住压力，不想护你了呢？你这把刀，是会掉在地上摔碎，还是会立刻被别人捡起来，扔进熔炉？”
曲元明看着魏建成。
“书记，我的护身符，从来不只是您一个。”
“我真正的护身符，有三道。”
“是无可辩驳的实绩。智慧城市的新方案，省里专家都赞不绝口，这是板上钉钉的功劳。城管局整顿后，市容市貌的改善，老百姓有目共睹。信访积案的化解，每一件都有卷可查。这些，是谁也抹杀不掉的。”
“是我团结起来的人。吴奇总工和他的技术团队，现在只认这套新方案，谁想推翻，他们第一个不答应。城管局被我提拔起来的中层，享受到了凭本事上位的甜头，谁想让他们回到过去论资排辈、看关系吃饭的日子，他们会跟谁拼命。还有那些被我解决了问题的老百姓，他们的口碑，比任何红头文件都管用。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身后，站着一个崭新的、渴望变革的群体。”
“至于第三道……”
曲元明看着魏建成。
“是江州发展的大势。江州要发展，就必须打破旧格局，就必须有人去做这个恶人，去啃硬骨头。就算您调走了，下一任有作为的领导，依然需要一把能开路的刀。而我，已经用这三个月的成绩证明了，我是江州最好用，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只要我还想做事，还能做事，就没有一个聪明的匠人，会把自己最好用的工具扔进熔炉。”
“所以，书记，您不用担心我。风越大，树的根就要扎得越深。他们越是想推倒我，我就越是要做出让他们无法辩驳的成绩。我这把刀，不但不会卷刃，反而会在一次次的碰撞中，被打磨得更加锋利！”
话音落定。
魏建成的脸上，有了变化。
“很好。”
他拿起桌上那几份举报信，扔进了脚边的碎纸机。
“省里的联合巡视组下周就到，带队的是个出了名难缠的黑脸。他们重点要看的就是智慧城市项目。”
“别让他们失望。”
“更别让我失望。”
“是！保证完成任务！”
曲元明走出了办公室。
当厚重的门再次关上，他才发现，自己的后心，早已被冷汗湿透。
但他的脚步，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办公室内，魏建成重新走到窗边，看着曲元明的车子亮起灯，迅速驶离市委大院，汇入城市的车流。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李振国的声音。
“建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老领导，您说得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但是您忘了后半句。”
“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风雨欲来，方显松柏之质。我这把刀，不但不怕风雨，他还能……引来雷霆！”
第二天清晨。
江州市政府大楼的小会议室里。
曲元明坐在主位。
智慧城市项目总工吴奇，新任城管局长高金，信访办主任刘芳。
“同志们。”
曲元明开口了。
“今天叫大家来，不是为了看日出，也不是为了搞什么形式主义的动员会。”
“省里的联合巡视组，下周就到。带队的人，他来江州，只看一件事，我们过去三个月干的所有事。”
“特别是智慧城市项目。”
曲元明的目光定格在吴奇脸上。
“这是我们手里最亮的一张牌，也是他们最想找出毛病的一张牌。”
吴奇扶了扶眼镜。
“曲市长，我们的系统经过了多轮内部测试，技术上绝对过硬。数据模型、算法逻辑，在国内都是领先的。”
“是吗？”
曲元明没有反驳。
“那好，我们现在就来一次内部压力测试。吴总工，我来当这个，你来给我汇报。你，还有高局长，刘主任，你们都是被我随时抽查的负责人。现在，开始。”
话音未落，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吴总工，你说你们的智慧城市系统，城市公共安全数据采集覆盖率号称98%，这个数据很漂亮。我想问问，那剩下的2%，是什么？”
吴奇愣了一下才回答。
“曲……哦不，领导，那2%主要是一些老旧城区的信号死角，还有一些尚未完成设备更新的区域。我们正在逐步推进……”
“停。”
曲元明抬手，打断了他。
“我不想听逐步推进这种官话。我就问你，这2%的盲区，如果发生了重大安全事故，比如火灾、比如恶性治安案件，你的系统能第一时间发现吗？”
吴奇的额头开始冒汗。
“理论上……可以通过周边的传感器进行关联分析，推断出……”
“理论上？”
曲元明的声音冷了下来。
“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能建立在你的理论上吗？2%听起来很少，但放在江州千万人口的基数上，就是二十万人！这二十万人的安全，在你这里就是个可以逐步推进的问题？”
吴奇的脸涨红了。
曲元明目光转向了城管局长高金。
“高局长，你来说。市容市貌的改善，有目共睹，这是你的功劳。但原来那些占道经营、乱摆摊的小贩，都去哪了？”
高金站起来。
“报告领导！我们按照您的指示，采取疏堵结合的方式，在城区规划了多个便民疏导点，引导他们合法经营，既保障了市容，也解决了他们的生计问题。”
“很好。”
曲元明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让你随机给我提供二十个被疏导摊贩的名单和联系方式，我要让巡视组的人亲自去问，问他们现在的收入比以前高了还是低了，对你们的工作是满意还是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