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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胖子哈哈大笑，笑声里透着几分轻蔑：“陈大姐真会开玩笑！兰芝堂现在可是咱们京市的纳税大户，哪能黄呢？不过话说回来，这买房子确实是稳妥，就是太慢，您看我，上个月刚倒腾了一批钢材，这一转手顶得上您卖多少瓶雪花膏啊？”
他得意地比划了一个数字，周围发出一阵羡慕的啧啧声。
“那是吴总有本事，赚的是大钱，快钱。”陈兰芝依旧笑着，眼神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我们这种小门小户，赚不来快钱，只能赚点慢钱笨钱，吴总吃肉，我们在后面喝口汤，捡点剩骨头渣子也就知足了。”
吴胖子见陈兰芝这么怂，心里的优越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拍了拍周建军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大侄子，以后要是觉得守着那些破房子没意思，来找吴叔，吴叔带你见见世面，那是真正的大海，比你们那小池塘带劲多了。”
周建军忍着把对方那只肥手甩开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谢了吴叔，我这人晕船，还是脚踩在地上踏实。”
吴胖子讨了个没趣，又显摆了几句，便端着酒杯去别的圈子吹嘘了。
等人走远了，一直没说话的宋清婉才低声开口：“妈，这人太狂了。”
“狂好啊。”陈兰芝看着吴胖子那个被人群簇拥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天欲其亡，必令其狂，有些生意是赚钱，可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你看他现在风光，等风向一变，他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家人：“记住了，咱们今晚就是来示弱的，让他们觉得兰芝堂没野心了，没威胁了，咱们才能安安稳稳地去干咱们的大事。”
正说着，大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秘书模样的人。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不少，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吴胖子，这会儿像个孙子一样，弓着腰迎了上去。
“那是谁？”周建军小声问。
林正德推了推眼镜，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那是主管城建和商业的张副市长，兰芝，看来今晚这戏，还有下文。”
陈兰芝看着那个方向，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张副市长，这可是个关键人物。
上辈子，就是他大力推动了旧城改造和商业街建设。
“走。”陈兰芝放下杯子，整理了一下衣襟，“咱们也去打个招呼，然后我们就走，既然要演戏，那就得演全套。”
……
宴会结束后，陈兰芝并没有因为外界的嘲讽而放慢脚步，反而加快了收购的进程。
深秋的京市，风已经带上了哨音。
城北郊区，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弃仓库前，周建军正指挥着十几号人除草。
这些人大多是方远以前在道上认识的兄弟，一个个膀大腰圆，干起活来却不含糊。
“都利索点！把那些烂木头都清出去，墙角的垃圾也都铲干净！”周建军扯着嗓子喊，手里也没闲着，单手拖着一捆枯树枝往外扔。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颠簸着开了过来，停在路边。
陈兰芝推门下车，脚上踩着一双沾了泥的黑布鞋。
她没穿那件显贵的羊绒大衣，而是换了一身耐脏的深蓝色工装，头上裹着围巾。
“妈，这儿风大，全是土，您怎么来了？”周建军赶紧迎上去，想帮母亲挡风。
“来看看。”陈兰芝摆摆手，目光扫过这片足有十几亩大的荒地。
仓库是五十年代建的，红砖墙已经斑驳，铁皮顶棚也锈迹斑斑，有的地方还漏着光。
周围几公里内除了几个零星的村落，就是大片的农田和荒地，连条像样的柏油路都没有。
“方远呢？”陈兰芝问。
“去村里找电工了，这边的线路早就老化了，得重新拉。”周建军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平房，“妈，说实话，虽然我听您的把这儿租下来了，可心里还是没底，这地方鸟不拉屎的，离市区又远，咱们把货放这儿，车队进出光油钱就得贴不少。”
陈兰芝没直接回答，而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仓库边的一条土路上。
这条路坑坑洼洼，仅仅能容两辆卡车勉强交错。
“建军，你看这条路通向哪儿？”陈兰芝指着北方。
“津市啊。”周建军不假思索，“但这路太烂了，跑一趟车得颠散架，司机们都宁愿绕远走国道，也不爱走这儿。”
“如果这条路修好了呢？”陈兰芝反问。
周建军愣了一下：“修好？那当然好走，这可是直线，能省一半的时间。”
“不出两年，这儿就会变成一条一级公路，直通津市港口。”陈兰芝的声音很轻，却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到时候，这片没人要的荒地，就是京津走廊上的咽喉，所有的货，不管是进京的还是出海的，都得从咱们眼皮子底下过。”
周建军瞪大了眼睛。
他对母亲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已经见怪不怪，但还是被这个宏大的构想震住了。
“那……咱们这是守着聚宝盆要饭？”
“不是要饭，是筑巢引凤。”陈兰芝转过身，看着那几间破仓库，“光有路不行，还得有服务，方远那帮兄弟，以前是混社会的，好勇斗狠但讲义气，你让他们别只顾着开车，要把这儿当成家来守。”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图纸，摊开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你看，这儿，改成司机宿舍和食堂。大车司机常年在外跑，吃不好睡不好，还怕有人偷油偷货，咱们这儿提供热水热饭，有围墙，有看守，让他们能睡个安稳觉，这儿建个修车铺，方远手下不是有两个懂修车的吗？别浪费了。”
周建军越听眼睛越亮。
这哪里是建仓库，这分明是建一个服务区啊！
“妈，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周建军由衷地佩服，“这要是弄成了，光是那些过路的大车司机，就能把咱们这儿挤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