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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回娘家了。
整个昭武侯府顿时空落落的，廊下的灯笼还挂着，却没了往日的暖意；餐桌上摆着的精致点心，也无人动筷。
下人们都看出了气氛不对，一个个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触了侯爷的霉头。
李骜瘫软在书房的太师椅上，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无力感，脸上是掩不住的生无可恋。
他抬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早知道当初他就不该去收拾欧阳伦！
若不是因为扳倒了那个驸马，安庆公主也不会注意到他，更不会惹出这桩牵扯不清的烂事！
如今倒好，皇家赐婚的圣旨压下来，发妻气得回了娘家，自己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正懊恼间，李猛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手里端着一杯凉茶，却不敢递得太近，只是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侯爷，有件事情……您得知道。”
李骜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说。”
“大将军……就是大将军他……前不久刚刚回京了。”李猛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听说……是陛下特意召回来商议北伐粮草调度的。”
“轰——”
这话一出，李骜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傻眼了。
“卧槽！你怎么不早说？！”他失声尖叫，声音都劈了叉，一把抓住李猛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对方的骨头捏碎，“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天杀的！徐达那个出了名的“女儿奴”竟然在京！
李骜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徐达有多疼徐妙清，整个京城谁不知道？
当年有人在宴席上打趣了徐妙清一句，这位大将军当场就掀了桌子，愣是把那人揍得三个月下不了床。
如今自己让他的宝贝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是被皇家公主用计算计……徐达要是知道了这些事情，怕是提着刀来劈了自己都嫌不解气！
一时间，李骜彻底慌了神，手脚冰凉，六神无主地在书房里转圈，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他狠狠瞪了李猛一眼，眼神里满是愤怒，“你这魂淡！这种事能忘？”
李猛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心里却觉得委屈——侯爷您这些天一门心思扑在公主府和宫里的事上，谁也没问过老将军的行踪啊！
再说了，谁能想到事情会赶得这么巧……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看着李骜那副濒临崩溃的模样，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低下了头。
“不行，得躲躲！”李骜猛地停下脚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去找叔父！李文忠是他的老战友，有他在，徐达总不能当着他的面动手……”
他也顾不上穿戴整齐，抓起一件外袍往身上一披，拔腿就往府外冲，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曹国公府。
只要能躲到李文忠那里，等徐达的火气消了些，再慢慢解释，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
李骜刚冲出府门，还没来得及看清门外的景象，就被一道铁塔般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铠甲，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沟壑纵横，眼神锐利如鹰，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不是徐达，还能是谁？
李骜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须发微白却依旧气势慑人的老将军，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的那些说辞，此刻全飞到了九霄云外。
完了，跑不掉了。
徐达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他凌乱的衣衫看到他脸上的慌乱，最后落在他脖颈处那若隐若现的红痕上，眼神骤然一沉，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骜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岳……岳父大人，您怎么来了？快请进，里面坐，我这就吩咐下人备茶……”
他一边说着，一边讪讪地走上前，想伸手去扶徐达，姿态放得极低。
徐达却没动，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必。”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李骜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得无地自容。
“进府说。”徐达终于迈开脚步，径直往府里走，李骜只能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心里把安庆公主骂了千百遍。
刚进府门，徐达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对跟上来的李猛说道：“关门。”
李猛一个激灵，看了看徐达冰冷的侧脸，又看了看李骜求助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合上了府门。
门闩落下的“咔哒”声，像是敲在李骜的心上，让他眼皮一跳。
“岳父大人，您听我解释，这事真的是个误会……”李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急忙开口辩解。
然而，徐达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误会？”徐达猛地转过身，眼神里的怒火再也掩饰不住，扬手就一巴掌抽了过来。
“啪！”
清脆的声音在府门前响起，后脑勺挨了一巴掌，李骜被打得一个趔趄。
他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却不敢躲，也不敢还手，只能硬生生扛着。
“我徐家的女儿，不是让你这么欺负的！”徐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妙清嫁给你，是让你疼的，不是让你给别的女人算计的！”
“你小子倒好，背着她在外面胡闹，还被人家公主用了药……我徐达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扬起拳头就往李骜身上招呼。
徐达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就算年纪大了，打人还是很疼的。
拳头带着风声落在身上，疼得李骜龇牙咧嘴，却只能抱着头蹲在地上，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岳父！您听我说！是安庆公主设计的，我也是受害者……”李骜抱着头，试图解释，可话刚说一半，就被一脚踹在了胸口，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受害者？”徐达冷笑一声，又是一脚踹在他腿上，“我看你是乐在其中！若不是你自己不检点，谁能算计得了你？妙清在府里等你一宿，你却在公主府风流快活，还有脸说自己是受害者？”
李猛站在一旁，吓得脸都白了，想上前劝，却被徐达一个眼刀扫过来，顿时不敢动了。
他知道老将军的脾气，这时候谁劝谁倒霉。
徐达越打越气，想起女儿哭着跑回来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拳头就收不住。
他打了一阵，直到气喘吁吁，拳头都有些发疼，才停了下来，指着蹲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李骜，怒喝道：“你给我起来！”
李骜这才敢慢慢站起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挂着血，身上的骨头像是散了架，疼得他直抽冷气。
但他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低着头，像个挨打的孩子。
确实是他理亏。不管是不是被算计，他终究是负了妙清，这事没得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