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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骜拖着带伤的身躯踏入议事大殿。
奢香夫人与刘淑贞端坐主位，并没有率先开口。
瞧见她们这架势，李骜哪里不明白，心里面肯定还有火气呢！
“大明昭武侯李骜，见过两位夫人。”
李骜率先出言打破了寂静，可他这话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刘淑贞豁然起身，她望着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的年轻人，杏眼圆睁：“昭武侯李骜？你就是那个以一己之力平定云南的李骜？”
奢香夫人也很是吃惊，这位素来沉稳的水西女杰，竟不自觉攥紧了座椅扶手，漆黑瞳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先前她们只以为这人是锦衣卫的高层，竟没想到他就是那个“少年神将”、昭武侯李骜！
毕竟云南就在旁边，想不知道这位少年神将都难。
阿古、拉玛等头人也很是震惊，忍不住窃窃私语。
“他就是李骜？怪不得如此勇猛！”
“难怪啊！我还以为只是重名呢！”
“哈哈哈……输给他那可真是一点不冤！”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四十八部头人纷纷前倾身躯。
人的名树的影，少年神将的功绩摆在那里，他们想不佩服都难！
“李大人伤势如何？”刘淑贞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扫过他渗血的衣襟。
李骜抱拳行礼，直起腰时牵动肋下伤势。
“劳夫人挂念，这点伤势不算什么。”
李骜抱拳行礼，染血的袖角垂落时，露出腕间未愈的淤青。
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却似重锤，敲得两位夫人心头一颤。
不过奢香夫人与刘淑贞也松了口气。
据她们所知，这个昭武侯可是皇帝陛下最器重的新生代将领。
不过这也意味着，大明皇帝对贵州同样重视，否则不会派遣这李骜亲自前来了。
“陛下竟舍得派镇边武侯亲赴蛮荒，看来对我贵州，是势在必得啊？”
奢香夫人忽然轻笑出声，这话虽是调侃，语气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戒备。
李骜斟酌了一下措辞，直接切入主题。
“敢问两位夫人，贵州子民如困于十万大山之中，山林虽广，却困得住子民的脚步——敢问诸位，如今水西儿郎可有几人见过三尺宽的石板路？又有多少孩童认得《千字文》上的墨字？”
此话一出，大殿内顿时陷入死寂。
奢香夫人瞳孔微缩，她想起以往巡视部落时，老妪颤抖着捧出的半袋野果，想起孩童们赤着脚在泥泞中追逐的模样。
这些画面平日里被她压在心底，此刻却被李骜的话掀得翻江倒海。
“山珍再好，换不来盐铁；兽皮再暖，抵不过棉绸。”李骜上前半步，声音铿锵有力，“两位夫人可知中原百姓如何耕作？铁犁深耕三尺，水车昼夜不息，万亩良田可养十万人。而我贵州的子民，还在用石锄刨土，在岩缝间寻粮！”
刘淑贞攥紧了拳头，轻声问道：“依李大人所言，该当如何？”
“欲致富，先修路！”李骜笑着说出了这句真理，“刊山凿险，开置驿道！从龙场到乌撒，从水东到水西，让马蹄声取代猿啼，让商队脚印覆盖猎人踪迹。如此，蜀地的茶砖、江南的丝绸，方能运进山来；水西的桐油、朱砂，也可销往中原！”
众人听后不由得痴了，真能做到这一点吗？
奢香夫人却突然冷笑：“凿山开路？谈何容易！多少先辈试过，不是葬身落石，就是被瘴气夺走性命。况且……”她眼神锐利如鹰，“汉人向来视我等为蛮夷，就算路通了，谁肯与我们通商？”
听到这话，众人又是一阵气馁。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早就打通道路了，可惜做不到啊！
李骜不慌不忙，依旧面不改色。
“南越王赵佗，本是中原将领。他在岭南教越人开垦稻田、修筑城郭，后归降大汉，如今岭南与汉地商贸往来，百姓安居乐业，这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南越主要指秦汉时期位于岭南地区的政权，其核心区域包括广东、广西大部及越南北部等地，赵佗归降后，汉朝向南越开放边境贸易，铁器、农具、耕牛等先进生产工具和技术传入岭南，赵佗也主动引入中原的农耕技术，推广牛耕、兴修水利，使岭南从渔猎经济向农耕经济转型，水稻种植、纺织、冶铁等产业逐步发展，经济水平显著提升，百姓子民也不再如先前那般困苦。
“时至今日，两广之地粮产翻三倍，商税入国库百万贯……这便是开化的力量！”
殿内鸦雀无声。
刘淑贞起身踱步，追问道：“即便修路可行，办学又谈何容易？我水东子弟连汉字都不识，如何……”
“宣慰司学！”李骜截断她的话，“招募中原学士，教授诗书礼义；选拔各族聪颖子弟，给予衣食俸禄。”
“不出二十年，水西水东自有通文墨、懂谋略的栋梁！朝廷也会给予一定支持，比如遴选优秀子弟进入国子监甚至参与科举大考……”
话说到这儿，李骜突然解开衣襟，肋下青紫瘀伤触目惊心，这都是跟拉玛刚刚一战打出来的。
“诸位，我今日伤痕，不过皮肉之痛；但若放任贵州蒙昧，这便是刻在子孙骨血里的伤！”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全都脸色大变。
李骜这话虽然难听，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们这代人已经困苦了一辈子，若是再不想办法，那子子孙孙都会跟他们一样，世世代代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
奢香夫人猛地站起，她死死盯着李骜眼底的炽热，那目光竟与年轻时的夫君如出一辙——当年他也是这般，在暴雨夜指着群山说要为子民开出一条活路。
“可大明未必容得下……”刘淑贞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亲卫急匆匆入内禀报：“报！明将程暹率五万大军兵临黔西……”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在场头人全都勃然大怒。
“李骜！你们想要做什么？！”奢香夫人愤怒地质问道。
一时间，所有人得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李骜身上，凌冽的杀意令空气都窒息了起来。
李骜见状轻笑着摇了摇头，道:“诸位莫急，程老将军是来接我回去的。”
“而且，他的大军不是威胁，反倒是契机——若两位夫人能借势进京面圣，将发展宏图呈于天子案前，尽可能地为贵州争取一些资源倾斜，那么发展贵州也将不是空口白话！”
先礼后兵！
这个昭武侯真是好手段！
奢香夫人与刘淑贞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犹豫不决。
毕竟要真是随李骜进京，那她们的生死可全都在大明一念之间。
“两位夫人，”李骜笑着发出邀请，“可愿随我进京，为贵州百万子民争一个光明未来？”
奢香夫人望向殿外阴沉的天空，远处隐约传来战鼓轰鸣，凤目闪过寒光。
“好，我随你进京！”
刘淑贞也立刻起身，与她并肩而立。
这一刻，两个土司掌权人，即便是弱女子，却依旧展现出了非凡的胆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