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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机处！
听到这个名字，老朱就很感兴趣。
李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着反问道:“废相之后，舅爷您相当于直接兼任丞相，那么天下政务都会尽出舅爷一人之手。”
“可舅爷肯定是吃不消的，光是处理政务这一点，简单一算就知道，几乎每天都要批阅两百件以上的公文，处理五百多件大小事情，所以舅爷废相天天四更天才能休息，天不亮又要上早朝……”
听到这话，饶是老朱都有些头皮发麻。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丝毫准备，老朱喉结动了动，将杯盏重重搁在案桌上:“咱准备设置一个四辅官，位列公、侯、都督之次。”
“任职者于一月内分旬轮流值班，辅助咱处理政务，这样咱也可以轻松一些。”
“毕竟人主以一身统御天下，不可无辅臣，而辅臣必择乎正士。”
听到这话，李骜却是嗤笑道:“那这所谓的‘正士’，舅爷准备选谁呢？”
老朱得意洋洋地回答道:“自然不能是朝中大臣，咱准备从民间筛选一些硕儒名士，他们既满腹经纶，又与朝臣没有交际，能够诚心实意地辅佐咱处理政务……”
他捻着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些人没沾染朝堂习气，总能实心任事。”
“舅爷太想当然了！”李骜摇了摇头，“这些起自庶民的儒士们，满腹经纶是真，但治国理政就不一定了，到时候张口道德仁义，闭口儒家圣言，舅爷您觉得自己受得了？”
“这些酸儒满嘴之乎者也，真让他们理政，怕是连税赋账簿都看不懂！”
老朱闻言一怔，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考虑过。
这些隐于民间的大儒名士，脾气可想而知，而且他们还真不一定会治理国政！
毕竟，不是所有名士，都是刘伯温啊！
那召他们来干什么？
给自己添堵吗？
历史上，老朱就是在废除中书丞相的同年，又设置了四辅官，可惜与老朱的愿望有相当大的距离。
四辅官或致仕，或他任，根本没有达到“佐理赞化，以安生民”的目的，后面直接就被老朱废除了，只存在了一年又十个月。
顿了顿，老朱有些不服气，继续开口道:“四辅官不行，那咱仿照宋朝制度，设置华盖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诸大学士，征召耆儒名士担任，既可以辅导太子，又可以辅佐咱处理政务，如何？”
“这些大学士品秩较低，且不同于七部尚书，手里面没有什么实权，哪怕他们是天子近臣，也不会成长为擅权专政的祸国权臣！”
这其实就是内阁的雏形！
李骜轻笑着摇了摇头，道:“还是一样的问题，舅爷太想当然了。”
老朱闻言脸色顿时一黑。
这兔崽子，真是不知礼法，可恨得很！
“咱们暂且将此称为阁殿，但是这阁殿只要存在，那迟早就会有权柄大增的那一天！”
老朱闻言怔然失色，下意识地追问道:“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谁都有怠政的时候。”
李骜笑呵呵地看着老朱，“比如说您老人家，皇帝兼职宰相后，需要处理的政务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再者说了，您确实也老了，精力大不如从前，所以是不是也想着把政务交给阁殿去处理？”
老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设立阁殿的本意，就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
“那么问题来了。”李骜嗤笑道:“阁殿人员从何而来？大儒名士不知治理国政，那就让朝堂公卿顶上！”
“可只要朝堂公卿进入了阁殿，阁殿权柄就会不断增长！”
老朱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以他的智慧不难理解，李骜这话里的深意。
“或许舅爷您可勤政爱民，做到事事亲力亲为，一直不放权给阁殿，可后世君王呢？他们也能像舅爷您一样吗？”
“这又是我们刚刚提到的皇权溢出问题了，但凡阁殿获得了权势，那么相权迟早都会在阁殿内重新凝聚！”
朱元璋脸色一沉，顿时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洞察人心的本事，确实是当世一流。
其实老朱一开始的打算，就是在废相之后，设立阁殿大学士，但是他又害怕阁殿日后会得到权柄，会重新凝聚出相权，所以有些犹豫不决，这才想出了四辅官这个平替机构。
此刻听到李骜这番话后，老朱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四辅官不行，阁殿大学士也不行，那就你这军机处行吗？
“那朕倒是要好好听听你这军机处！”
老朱瞪眼，气冲冲地开口道。
李骜不以为意，转而谈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其实皇权和相权的冲突，在于双方之间拥有的权力重复了！”
“宰相不仅拥有议政权和行政权，还拥有决策权，问题就出在这决策权上面！”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自诩为天子，是王朝真正的主人，而王朝如何发展应该由他的主人决定，所以决策权应该在皇帝天子手中，而不应该在宰相手中，这就是皇权和相权冲突的根源所在！”
老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矛盾所在！
丞相决策，这就是最大的矛盾！
“那么，设立阁殿以后，就等同于是把原来丞相拥有的决策权牢牢把持在自己手中，议政权分给阁殿，行政权分给六部，如此进行了拆分对吧？”
老朱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李骜的说法。
李文忠倒是神情骇然，怔怔地看向李骜。
自家这个侄儿，从哪里学到这些学识的？
他以往不是佃户吗？
你娘咧，哪个佃户还会治理国政啊？
“那问题就来了，朝堂公卿本身拥有行政权，一旦进入阁殿之后，那就又得到了议政权。”
“倘若后世子孙不肖，出现怠政的昏君，或者说冲龄践祚，天子年幼，那舅爷觉得这决策权会不会落到阁殿手中？”
李骜笑眯眯地追问道。
老朱脸色顿时铁青一片！
冲龄登基的幼主，懈怠朝政的昏君……
历朝历代都屡见不鲜！
大明会没有吗？
呵呵，谁都不敢保证！
那到时候……
“相权的根子，在决策权！”
李骜的声音像把利刃，“阁殿握了议政权，六部掌行政权，一旦决策权旁落……”
“阁殿三权合一，那相权自然就会死灰复燃！”李骜直接给出了答案。
老朱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明白了这兔崽子的意思。
阁殿存在，相权就必定会有死灰复燃的那一天！
毕竟，历朝历代都会出现昏君，老朱自问他老朱家也不会例外。
而当昏君出现之时，就是相权诞生于阁殿之机，这一点任何人都阻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