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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岚微微侧头，眼尾余光往车厢里探去。
这问题不是不能回答，而是他不确定现在该不该开口，想问问东家的意思。
毕竟车里两人的口角他听了个一清二楚，两人的沉默也着实震耳欲聋。
可此时喻行坐在里侧，月光从掀开的门帘一角钻进去，勘勘够照到他的脚边，把他的形容留在阴影中，神色不辨。
夏灼灼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踟躇犹豫，遂撤回了身子，同时放了帘子。
她又没问什么。
狗腿子就是狗腿子，你指望它走两步，它还要请示。
阴影中有声音传来，“那是周家下葬的队伍。”
那语气如常，声音却有几分哑色。大抵是沉默了太久，忽而开了口的缘故。
夏灼灼蓦然睁大了眼睛，转头看着他，道：“周家？你是说周芙蓉？”
不等他回答，她又忙不迭掀开了帘子。
她心里自是清明，除了里正周年节还能有哪个周家，这时下葬的除了周芙蓉还能有谁。
马车离得近了，她看清了队伍中的白绸，抬着的棺材，和人们披着的白色麻衣。
夏灼灼道：“他们为何挑这个时辰出殡？这是什么风俗吗？”
黑灯瞎火上山都麻烦，而且静悄悄的更是凄凉。
喻行道：“他们只是去下葬，并不是出殡。这里的风俗，在外横死的人不得回乡敛葬。”
这是周年节唯一的女儿，他自是心疼，不可能让她流落在外，至少让她魂归故土。可碍于风俗，他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出殡，因此趁着夜色将她带回他们周家的墓地去了。
夏灼灼道：“秦家同意他们把人带回来了？”
说起风俗，女子出嫁从夫，便是死了也是该由夫家安葬。
喻行道：“秦家没把尸首领走。”
夏灼灼哭笑不得道：“也是，死就死了，还去领什么尸首。孩子没保住，丈夫没管好，没责怪是这个儿媳妇进门招致祸患就不错了。”
她看着那灯笼的光和马车交错，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喻行道：“你挺了解秦家人。秦富的爹娘就是这么想的，请了道士来去义庄鞭笞做法，说是要钉死她永世不得超生。算是出了气。”
夏灼灼眸里怒气冉冉，道：“笑话，什么畜牲养什么畜牲，他们儿子把人害死了，他们拿受害的人出气？活该他们家断子绝孙。”
“秦富的尸首呢？我也出钱请个道士钉他一钉，别管有用没用，看着带劲。”
喻行斜了一眼马车后方，道：“钱我不介意代为收下，买通仵作也花了我不少钱，就当拿回点损失。”
夏灼灼盯着车厢的背板，不解道：“棺材里的是秦富的尸首？仵作说了他们就相信了？虽说尸首被火烧过，不至于是男是女都分不出吧？”
喻行道：“要是人人有你这般胆识，仔细看上一看，定能分得出。”
也是，那尸首烧得焦黑，瞟一眼回去都得做半年噩梦的程度，几个人敢仔细看啊。
夏灼灼道：“你是说他爹娘花钱请人鞭了他们自己儿子的尸，还咒他不得超生？”
她越说越发笑，“要说损还是你损。”
最损的不外乎秦富的父母，要不是他们心肠歹毒是非不分，也不会纵容秦富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到头来还把过错怪到别人头上。
喻行道：“我本意只是想着那尸首也没处丢，做个善事，把他们的儿子还给他们。”
“没想到弄巧成拙，搞砸了。”
夏灼灼道：“还不迟，挖出来再还给他们就是了。”
喻行道：“我看就扔井里吧，过去夫人说过扔井里泡着特别吓人。”
夏灼灼道：“记得绑块大石头沉到井底去，给他爹娘泡几天茶喝。他这尸首烧过已经炭化了，没那么快被人发现。”
青岚听了都抖一抖。
过去没看出来，东家夫人竟能和东家聊一块去。
东家的手段阴毒他早有见识，可夫人这主意出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对呀，话说他们不是还在冷战吗，怎么这会又聊的火热了。
喻行能翻篇，夏灼灼又何必揪着不放。
还能和睦相处就最好。
毕竟他不是拘泥于情爱之人，他很快就要忙他的大计了，这种小事不足挂齿。
话音一转，夏灼灼问道：“那周芙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