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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撤离
无家可归者和伤者在骑士们的帮助下走入教堂。
先前的混乱对奥托城的居民显然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大量民宅被砸毁，伤者无数。
其中大部分人并不信任斯佩塞的军队，但也有少部分活不下去的人试着去教堂。毕竟在这个时代，教会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提供援助的组织，否则难道还能祈求贵族老爷和总督大人吗？
圣光绽放了出来，山姆神甫背后浮现出半幅圣迹，那是大多有辖区的神职人员都有的圣迹——地区布道。
西伦的是温廷顿布道，他的则是奥托城布道。
圣疗反覆落在伤者的身上，斗大的汗珠不停地从山姆脸上流下。
对于一个堂区信徒不多的神甫而言，一天七八次圣疗就是极限了。
不过另一边，一道辉光陡然亮起，金色的光点流淌在空气里，如长河般凭空流淌，整个小教堂都被那温柔的光河穿过，像金色的乐曲载沉载浮。
山姆瞪大了眼睛，这是什麽级别的神念！哪怕是之前见过的主教也差得很远，大主教？可他不是神甫吗？
在法夫纳的胸口，纯金嵌宝石的决断胸牌闪烁着光辉，那是西伦临行前为他注入的神念，足够他使用几十次圣疗，或者其他独立神术。
「这是主教赐下的荣光。」法夫纳解释道。
山姆愣了半天，才呆呆地说：「只是主教？」
法夫纳想了想：「是的。」
「斯佩塞主教？」山姆又问。
法夫纳点了点头。
这位中年神甫砸吧了一下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麽，想了半天，碍于自己作为一个村级神职人员的见识有限，最终乖乖地没有说话。
神念的强度和干涉现实的程度只和圣迹有关，但圣迹这个东西在教会内的地位其实非常尴尬。
毕竟现在不是一千九百年前了，那时的神职人员或许会奔走在各国间拯救贫民，背后的圣迹没有好几幅都算不上信仰坚定，神子的那几位使徒更是人均开画廊。
但随着教会组建起权力体系，秩序逐渐稳定，神职人员们或许一生都在教堂里工作，连门口的穷人都不多看一眼，就更别说圣迹了。
职位的升迁任免基本靠地位背景丶他人推荐丶堂区口碑丶神学考试和学术研究。
一些显得人太过廉洁正直的圣迹有时候甚至是负面评价一虽然教会一般不明说，但一个不捞钱的人上去了，让别人怎麽捞钱？
背后挂着「我是好人」标签的，大多走不远，既然喜欢救济贫民体恤穷人，那就在基层干一辈子好了，最苦最累的活都丢给你干，反正你喜欢。
所以纵观整个弥赛亚教会的情况，连大主教都可能只有一两幅圣迹，因此它被教会一再淡化。
但山姆神甫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那位被魔化水獭杀死的主教也不过一副圣迹，实战神术时会闪烁出金色的光点。
那金色长河又是什麽层次？大主教？枢机主教？
多了几分对那位主教的幻想和期待后，山姆又有些紧张了起来。
奥托城天高皇帝远，他只要主日随便做一下弥撒就好了，一周休息六天半，简直不要太舒服。
但去了斯佩塞，或许就没有这样的好日子了————在太过天才和强大的人手底下于活总是很累，尤其是看到斯佩塞军队效率极高的作风，山姆不由得为自己的未来担忧起来。
和法夫纳一道安置好人们后，他们一起躺在了祈祷的长椅上。
其实山姆想回自己家睡觉，但毕竟主教区的使者在这里看着，为了给新上司留下一个好印象，他强忍着不适，度过了一个艰难的夜晚。
清晨的时候，晨雾弥漫，军队们靠着攀岩绳回到悬崖顶端，开始运送难民。
幸亏昨晚没有下雪，否则还要清理车辆上的积雪。
法夫纳站在峡谷下方组织人群，让老人孩子和伤病员先走。
他看着城外，在两岸积雪旁流淌的河流，还有那紧贴地面的薄雾，忽然愣了一下。
昨天是深夜来的，他们没有察觉，但今天一早就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他叫来山姆问道：「你们这条河流没有封冻？」
山姆不明所以地点头：「对啊。」
法夫纳要来了一个酒精温度计，峡谷底部是零下二十五度，比悬崖上高了二十多度。
末日已经降临四个月了，外面比它还宽广的河流都冻上了，但这条河却没有，虽然或许和它流速高有关，但连冰凌都看不到就有点怪了。
法夫纳将手伸入水中，但河水深不见底，也没什麽异常。
朦胧的雾气笼罩着河谷，如同手边的云彩，又像轻柔的棉絮将整个峡谷包裹，白色的落雪和黑色的岩层交织，在崖壁上留下淡淡的冰冷晨雾和水珠。
他毕竟只在骑士学校里读过一点书，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是什麽情况，于是只能暗中记下，等回去后再问问科研中心那边的人。
而在悬崖之上，骑士们已经搭好了临时的A字架，楔子被深深凿如岩层之中，固定它的位置。
步行机甲被安置在钢架上，安插了延伸臂和卷扬机，充当起重机。
这些帝国的基础款步行机甲本就有工兵机甲的能力，只要稍加组合和改装，就能成为各种大型工程器械。
很快，四台起重机被安置完成，分四个角吊着一大段工字钢，上面则放着带扶手的钢板，一台蒸汽机喷涂着白雾，闪烁着符文的辉光，通过连动杆为四个卷扬机提供同步的拉力，铁灰色的金属在悬崖顶部反射着清晨的阳光，蒸汽机的轰鸣震碎了夜晚的安宁，在白汽和铆钉之下，弥撒亚十字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是的，这次赶来的所有车辆，都被临时焊上了弥赛亚教会的十字圣徽，显然是出于艾尔德里奇的主意。
人们隔着浓雾看不到上面的风景，但当那起重机吊着钢板缓缓落下时，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罗根看着他们，露出了笑容。
「最好在中午前全部运送完。」法夫纳在一旁说道，「下午温度最高，万一下雪也没事，晚上我们可以扎营，奥托城里的物资还有不少，甚至能给斯佩塞补充一些。」
罗根点了点头：「应该可以，不过已经两天没下雪，今天天气还不错，或许会一直晴着。」
法夫纳一愣：「两天没下雪了吗？」
自从末日降临，几乎每天都有风雪，但最近居然已经两天没下雪了？
罗根也一惊，忽然想起了什麽。
昨天行军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太对，但昨晚下了峡谷后就没什麽感觉了————或许峡谷内相对封闭的空间，阻挡了什麽。
比如风，比如气候的变化，比如人类千万年来对大自然那些微小的感知。
「我要飞上去一趟。」他严肃地说。
法夫纳也一脸肃然，看着罗根走入主天使。
仅仅是一会儿后，白金色的天使扇动着羽翼起飞，在人们的惊呼下冲破峡谷的薄雾，飞离落雪的大地，在天际翱翔。
然后，他就看到了。
在南方，在那雪线的尽头，前不久还一片平静的雪原，仿佛世界末日一般，变成了灰色的铁壁。
厚厚的铅灰色云层从天上压了下来，卷起灰白色的数万吨积雪，而后将其捣碎为狂怒的风暴和雪尘。
云层之中电闪雷鸣，紫黑色的光芒不时在云层中闪烁，恐怖的雷暴在天际酝酿着，如同闪烁的恶魔之瞳，潜藏在那连接天地的帷幕之后。
奥托城上空依然晴朗着，但在仅仅数十英里外的世界，已然陷入了末日，毁灭在不远处的天际，拉出了一条鲜明的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