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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行军(下)
傍晚的时候,天气依然没有变化,天空寂静得有些异常,云层都薄了许多,夕阳第一次能穿过云层,在雪地上洒下橘红色的馀晖。
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但罗根总有些不安。
这让他想起了下雨前的气息,那种奇怪的气压和感觉,那种有什麽东西就要到来丶就要起变化的感觉。
队伍里多了十九个伤员,都是后勤人员。
他们负责帮助陷在雪地里的车辆重新启动,在各个地方工作着,但却被冻伤得很严重。
一些人精疲力尽后倒在雪地里,身上大量的汗液迅速被冻结,整个衣服冰冷刺骨,快速失温,好在有不少神职人员随行,至少没让他们死去。
但有些人就说不定了一一由于大部队不能拖延,所以很多故障的车辆只能被临时抛弃在雪地里,由车组人员当场维修,而大部队则继续前进。
他们宛如被抛弃在白色地狱里的孤儿,在苍茫雪原上努力维修着被冻得发脆的车辆,只能看到大量脚印和车辙蔓延向远方,然后消失不见。
蒸汽锅炉轰鸣着,提供着为数不多的热量,温暖着早已被冻僵的脸颊和指尖,而后传来阵阵刺痛。
身穿黑袍的神官们穿行在寒冷的空气里,沉默地为伤员提供温水和草药,他们没有被授权神术,但都会一些基本的急救措施,甚至其中就有不少人是从护士转来的。
起初教会里的不少人对女性护士成为神职人员持反对意见,建议西伦就算要接纳,也套个修女的名头比较好。
但黑袍神官本来就是他自己搞的东西,翡冷翠绝对不会同意,所谓虱子多了不痒,最后还是被西伦和稀泥一样糊弄过去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法夫纳自己也比较希望有女性能加入黑袍神官的团体,因为像纺织厂丶浆洗店等地方,想深入普通工人中间,就必须联系女性工人。
起初的法夫纳对她们是有些不屑的,长期待在矿井工人身边,他也学会了许多粗鄙的话语,习惯了带着挑剔和审视的眼神看那些坐在织机边上的女人。
但当黑袍神官往那边发展后,他逐渐接触了那些坚强丶可爱又习惯于沉默的女工们,开始逐渐变得尊敬,为她们的劳动和坚强而肃穆。
「在想什麽?」罗根忽然走进车厢内,拍了拍法夫纳的肩膀。
他猛然回神:「没什麽,在想那些家伙们干得不错,只有伤员,没有死者。」
罗根看着那些身披黑袍,拿着药剂到处跑的神官们,点了点头:「是挺不错的,没看出来你还会培养医护人员。」
「她们本来就会干,我只是招纳了她们而已。」法夫纳没有接过这个荣誉,平静地说。
这些日子的苦工已经磨皮了他的棱角,曾经为了服务主教丶提升地位而主动成为黑袍神官的抉择,也变成了别的什麽—一他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天议事的时候我应该支持你的。」罗根忽然说道,他指的是主教放开女性不能成为神职人员的戒律的那次。
法夫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起了一件事,是玛蒂尔德院长查封报社的时候。」
「哦,那次。」罗根点了点头,之前一些文人搞了份《斯佩塞日报》,本来只是暗戳戳地讽刺教会,在贵族失势后变本加厉地谩骂,结果被玛蒂尔德带人查封了。
「那天有个姑娘问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为什麽要帮助教会打压自由的声音,指责她为男人为虎作伥。」
「她说当你们这些小资涌入大学丶艺术沙龙丶编辑部和办公室,自诩为女性运动的先锋的时候,却忘记在几十年前,你们贫苦的妹妹们早就在各个血肉工厂里用自己艰苦的汗水向市场证明了女工的劳动,而你们为了金钱和地位所做的一切和男人的斗争,只不过是换了一批人,收割她们那对疱裂的双手中的成果。」
」
「听起来像是主教会说的话。」罗根评价道。
「谁知道呢?」法夫纳摊了摊手,「她受主教影响很大。」
「她还说了什麽?」罗根问道。
「嗯————好像还说了我很难指出你们对女性的物质条件改善做出了什麽突出的贡献,而迄今为止女工获得的一切权利,都是和她们的工人兄弟一起争取得来的。她们获得幸福生活和更好的劳动环境的历史,就是工人们的斗争解放史,是教会为了斯佩塞全体居民而做出不懈努力的历史。」
罗根沉默了一会儿,前面那些他没太听懂,但教会的那部分他听懂了,于是点了点头:「斯佩塞确实不一样了。」
听着他一知半解的回答,法夫纳撇过了头,看着面前不断蔓延的白雪,期待着那道着名裂谷的出现。
现在他不一样了,从武职转向文职,耳濡目染和刻苦学习之下,甚至发现和以前的骑士朋友们聊不来了。
作为黑袍神官的领导者,他不断接受着西伦的教诲,争取在政治上和主教保持一致,工作之馀也常常借阅主教公署里的藏书。
甚至为了给工友们念《圣典》,他连此前没怎麽看过的圣典都大多背了下来。
罗根察觉到了他的疏离,于是也没再多说话,面无表情的方脸也看着前方。
他们已经行进了十一个小时,落日的最后一丝馀晖也消失在了阴云之间,或许太阳还没落山,但那些微弱的光已经无法射穿厚重的云层了。
天边泛起青色的光,在云层上游弋,在微弱的青黑色的馀光里,他们沉默地在寒冷中行军着。
气温又跌了两度,夜晚的跋涉会更加危险,但他们没法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冻结的汗水会让人们迅速失温,而且他们预定了一天内抵达奥托,根本没带那麽多露营帐篷。
但似乎是神听到了他们的祈祷,渐渐地,一条深邃的裂谷突兀地出现在了大地的前方。
在此之前,他们谁都没发现这道裂纹,白色的雪原遮蔽了大地的伤口,直到近前,他们才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曾经作为景点设施的观景台丶栈道和木屋旅店全都被白雪淹没了,但随行的那位奥托城信使却兴奋地跳了起来。
他们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