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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几天,拖拉机的“突突”声已经成了管庄的新曲。
顾辰远的身影也在其中闪烁,时不时的指挥着。
忙活到第四天的时候,最后一卷钢筋终于用完了,顾辰远整个人也是黑了好大一圈,他咧嘴一笑,直接露出两排白牙。
“成了!”顾辰远开心的说道,
“姐夫,李进,这个间距固定在二十公分,只能少不能多!上层、下层都得成方格,十字口用细铁丝勒两圈,拧三扣,再往下压个弯。
这个过程不能图省事,不然,东西要是不够坚固的话,以后站人可是要出大事的。”
王铁汉把烟手里的烟一掐,咧嘴笑:“放心吧,你交代的事情我绝对会认真办的。”
日头西沉,乌亮的钢筋网慢慢铺开,像给大地织了一层金属的褥子。
顾辰远伸手按下最中间一根,铁网轻轻回弹,发出“嗡——”的一声低鸣,仿佛楼板的骨骼在回应:“结实着呢,放心往上垒砖吧!”
王铁汉把安全帽往上一推,笑得一脸褶子:“明白了!二十公分一格子,铁丝勒三扣,绝对不会少一扣!”
李进这个家伙更老实,直接蹲下身,拿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口”字,又拿细铁丝现场拧了个麻花扣,举给顾辰远看,
“顾哥,是不是这样?勒紧后还得往下压个弯,防止支棱?”
顾辰远用脚尖蹭了蹭那扣,点点头:“成,手劲儿再大一点就更保险。”
钢筋这关就算过了,可还有水泥这座山。
一吨一袋,五十袋就是一大坨。
钢筋弄好了,该去弄水泥了。
顾辰远可是把油门踩得“突突”冒烟,虽然很累,但是心里却是甜甜的。
每天晚上回家,媳妇还等着自己一起吃饭,热腾腾的饭菜一放,简直要香迷糊了。
顾辰远这两天他干脆让镇加工厂的匠人全体放假,车接车送到管庄这边赖干活。
在匠人们挥汗如雨、埋头赶工的当口,顾辰远也没闲着。
他找来厨师和两个膀大腰圆的帮厨,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集市。
猪肉挑的是当天现宰的五花,肥三瘦七,油脂像初冬的薄霜覆在肉面上;
青菜拣的是霜打过的乌塌菜,叶片厚实,攥在手里像一块温玉;
豆腐要卤水老豆腐,筋道得能拍成球;粉条则选红薯宽粉,粗如竹筷,泡开后能吸饱半锅汤汁。
回到工地,他支起借来的大铁锅,锅底先煸糖色,肉块“滋啦”一声扑进去,翻腾出琥珀色的浪花;
再下葱姜、八角、桂皮,酱油一浇,酱香像黑绸带缠住每个人的鼻尖。
青菜焯水、豆腐煎到六面金黄、粉条用温水发得透亮,最后统统汇成一锅,汤汁咕嘟咕嘟冒泡,油花在表面排成整齐的月牙。
日头偏西,活计暂告一段落。
顾辰远敲敲铜盆,声音清脆得像放学铃,匠人们便放下泥抹、铁锹,简单的洗下手就来吃饭了。
八仙板拼成的“餐桌”上,大铁锅被几块青砖垫起,底下残炭犹红,锅沿还“嗤嗤”地唱着。
旁边一字排开粗瓷碗、竹筷、搪瓷缸,酒却只有两坛,坛口用红布扎紧——顾辰远提前打了招呼:
“肉菜管够,酒喝点意思一下就行,夜里还得二次趟面。”
众人哄笑应下,声音撞在尚未粉刷的黄土墙上,又弹回来,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
所谓“趟面”,是泥瓦行里的“细发”功夫:地面初凝后,用铁制或木制的泥抹子反复揉搓、压光,像给土地做一场漫长的按摩。
手腕要稳,力道要匀,一抹压一抹,抹痕交错成鱼鳞状;角度稍偏,地面便起皱,像老人额头的川字纹;力度稍轻,又留蜂窝麻面,日后踩上去沙沙作响。
更讲究的老师傅,会在泥抹背后垫一块浸过麻油的细毡,推起来如冰面滑行,带出的光泽能照出人脸。
粉刷墙面时,手法与之类似,只是由“压”变“带”,腕子一抖,灰浆像薄绸铺开,厚薄均匀,再趁未干时用鹅毛排笔轻扫,刷纹细若游丝。
这趟面,看似慢条斯理,实则极吃经验。
水泥与黄沙的配比、干湿的临界点、收光的最后三十秒,全藏在老师傅手心的茧皮里。
新手站上去,不是踩早了留脚印,就是抹迟了拉不匀,再补救就得铲掉重来。
于是,晚饭后谁也不敢多喝,只把搪瓷缸在酒坛边轻轻一碰,抿一口解乏,便又钻进灯火通明的屋内。
灯影下,老师傅们半蹲在地,泥抹子擦着地面“嚓——嚓——”,声音悠长,像春蚕啃桑。
二十几条壮汉排成一排,从最里端开始“趟”地。
泥抹子贴着初凝的灰面,“嚓——嚓——”像春蚕食桑,一步一退,一步一光,鱼鳞状抹痕顺着脚尖往外漾。
所过之处,黄土上浮起一层冷月般的釉色,人影倒扣,眉目分明。
一直退到马路牙子,最后一声抹响收住,整个地坪像被巨熨斗熨过,平得能照出远处电线杆上的麻雀。
顾辰远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抖一抖,烟支齐刷刷探头,像列队的小兵。
他沿人龙发烟,一人一支,拍拍对方肩膀:“弟兄们,辛苦了。”
烟火在暮色里明灭,映出一张张被灰浆糊成地图的脸。
接下来半个月到二十天,只需留两人在这里——每日洒水覆膜,看护地面就行。
话音落下,工地静得能听见烟纸燃烧的“嘶嘶”声,没人欢呼。
休息就意味着他们赚不到钱了,这个事情,大家心里算得清。
顾辰远懂,可也无奈——将近两百号张嘴,他养不起。
他把王铁汉拽到一旁,压低嗓音:“我出工具,你搭棚,先支个修理铺,挣一个是一个。”王铁汉眼里火星子乱蹦,鸡啄米似的点头:“明儿就上山砍杆子!”
顾辰远笑:“杆子不用砍,我那有旧钢管,你只需扯块油布、钉块牌——写上‘铁汉修理’,歪点也无妨。”
周围人听得真真切切,羡慕得直咂嘴,可这个事情也是羡慕不来。
谁让人家小舅子有能耐?
自家那位小舅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人比人得扔。
有人问:“啥时候教种蘑菇?地下室都挖好了。”
顾辰远吐着烟圈摇头:“地下室可没法讲课?等正房起来,留两间宽敞教室,再摆桌椅黑板。”
众人唉声叹气,却也知道这是实情,只能把急火憋回肚里。
说话间,顾辰远心里“咯噔”一下:南窑砖厂的砖已拉得七七八八,可那几间老厂房还杵着,得拆。
拆下来的梁、檩、破砖,不是正好可以用来给修理铺当围栏嘛。
这样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如此一想,顾辰远直接把话挑明:“对了,南窑砖厂拆房扒墙,要二十个有自行车的,早去晚归,工钱现结。想要去的,来报名”
人群里立刻举手,却被一句“没车免谈”噎住。
十五里路,步行来回俩小时,光晌午太阳就能晒掉半条命。
最后筛出二十个,由李进牵头。
李进拍拍车座笑:“放心,咱拖家带口,不拿命开玩笑。”
当天擦黑,顾辰远又独自开车去南窑,摸黑装回最后一车砖。
次日天刚麻亮,李进带队,自行车队一路丁零当啷驶进南窑。
瓦块还没卸车,厂门口已聚起本地村民——
“拉砖不够,还要扒房?欺人太甚!”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抡起铁锹就要往院里冲。
两名驻厂民警横身拦住,对讲机嘶啦作响,才把人群挡在警戒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