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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佳奇只得干咳两声，继续打太极：“顾村长啊，你要赔偿倒是合情合理，可乡政府财政实在拮据，一时拿不出钱来呀！”
顾辰远正了正身子，言辞恳切：“乡长，我可没说要政府掏腰包。索赔对象应该是杨铁柱家——这点法律常识您比我清楚：刑事之外，民事赔偿我妹妹有权追责。政府只负责协调，钱袋子可不能背。”
话落，他端起茶杯，轻轻吹浮叶——劳工？依旧半个字不提。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只听见墙上挂钟“咔嚓咔嚓”往前走。
马佳奇张了张嘴，第一次觉得：眼前这年轻人，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滑不溜手——再这样耗下去，先急的一定是自己。
马佳奇把茶缸往桌上一搁，发出“当”一声脆响，像是给自己壮胆，
“顾辰远，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杨铁柱一家还在审查，你索赔的事往后放。眼下最急的是窑厂那几十个劳工！
乡政府财政吃紧，一时拿不出遣返费用。听说你最近生意红火，能不能先伸把手，把钱垫出来？”
话说到这份上，等于把“要钱”俩字写在了脸上。
顾辰远心里冷笑，面上却皱起眉，先长长叹了口气：“给政府分忧，我义不容辞，可眼下真揭不开锅了！”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现场“卖惨”——
“朱乡长，那晚为救人，我给全村几百号人发补贴，一千多块眨眼就没了；伤员医药费也是我垫。您说我该不该掏？该掏！”
“可账不能细算：眼看麦子播下六七天，一点雨星子没有，我不得不买水泵抗旱——两台泵、两百米管子，杂七杂八两千多久没了！按政策，抗旱补助乡里是不是该出？我都没来催，知道您财政困难！”
一句“财政困难”，把马佳奇噎得直咳嗽，刚想开口，又被顾辰远笑呵呵堵回去：
“您难，我也难！水泵钱还是借的，明天买化肥的钱都没着落。劳工遣返，那是大工程，我一个小村长，真扛不起。”
他脸上笑眯眯，心里想道：前世见得多了——清洁工工资发不出，领导一顿饭几万块；
如今这个情况，让他个人掏腰包填政府的坑？门儿都没有！
毕竟自己得钱也不是大风刮来得。
马佳奇被这一通“苦水”浇得满脸尴尬，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下嘴的地方。
这还没完，顾辰远继续说道：“乡长，我刚才还没有说完！”
“朱乡长您再算算——青岩村没有一口正经机井，我得自己打。钻杆、水泵、钢管、电机，哪样不花钱？几十号人出工，日工资两块，一天就是几十块，十天半个月下来，工资又是大几百。
井一旦打成，能浇近百亩地，粮食增产、群众增收，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乡里是不是该支持？”
马佳奇被架在半空，只能尬笑连连：“应该支持，应该支持……可政府真拿不出钱啊。”
“所以我体谅乡里困难，自己掏腰包，不动公家一分钱。”顾辰远两手一摊，表情诚恳得能掐出水来，“我这么做，完全对得起政府吧？”
“对得起，绝对对得起！”马佳奇额头开始冒汗，嗓子发干，只想赶紧把话题扭回来，
“顾同志，明人不说暗话——要是你能帮乡里渡过这次劳工遣返的难关，我和董所长，还有全体乡干部，都会万分感谢你！”
顾辰远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清冷：“乡长，您这是强人所难啊。”
马佳奇干笑两声，声音低了一度：“财政困难是暂时的，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还你。要不……你考虑考虑？”
他说的每个字，顾辰远都当耳边风——政府“以后有钱”的许诺，比镜花水月还虚。
可真要硬顶，面子撕破，往后在乡里办事就难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挂钟“滴答”声格外刺耳。
董学民见气氛僵住，忙笑着打圆场：“顾村长，要不先提个方案？大家再商量嘛，凡事好商量！”
顾辰远抬眼扫过两人，心知火候已到，再卖关子就真把对方逼急了。
他轻咳一声，放下茶杯，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方案我可以出，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第一，劳工我不白接，乡里给我出‘工条’，每人每天两块工钱，月底结现钱；
第二，伤病员我暂时收留，医药费政府承担，等结案后统一报销；
第三，遣返费用我不垫，但可出人出车帮忙，乡里先打借条，明年财政宽松再还。”
话音落地，他收回手指，脸上恢复那副人畜无害的笑，
“乡长，这是我最大的诚意。同意，我明天就接人；不同意，我也不让诸位为难——咱们各想各的法子。”
马佳奇听完，愣了半晌，忽然长出一口气：
三条里没一条让乡里当场掏大钱，还给了“明年还”的台阶，面子里子都保住了。
他连忙伸手握住顾辰远：
“成！就按顾村长说的办，我代表乡政府谢谢你！”
董学民也咧嘴笑了，暗暗冲顾辰远竖大拇指：这位小村长，表面卖惨，实则算盘精得噼啪响。既救了急，又把自己摘干净，还落下一批“工条”当护身符。
高，实在是高！
“朱乡长，南窑砖厂的财产已经调查清楚了，是不是可以抵给陈老弟？”
马佳奇沉吟片刻，便点头答应了。
随后董学民便一五一十地述说起来。
“南窑砖厂那边还有两辆拖拉机，大概六七成新，还有些成品砖，能有一千多顶吧，砖瓦房六间，土坯房十间，都可以作为资产抵给你。”
顾辰远心里默默盘算着，两辆拖拉机加上一千三百顶砖。
还有那些砖瓦房，如果都给自己，倒是不会吃亏。
不过不是自己的事，不能白帮忙。
于是他笑着开口。
“肖哥，那些土坯房就别说了，扒了就是一堆土，还有砖瓦房，我又搬不走，扒的话，能有多少囫囵砖瓦？”
“真正值钱的就是那两辆车和一千三百顶砖了，这你们承认吧？”
董学民和马佳奇互相对视一眼，“可以这么说，那你的意思是？”
“我吃点亏，用砖厂的资产进行置换，劳工的事我可以试着管一管，但是要白纸黑字，不能过后扯皮！”
董学民老脸一红，“老弟，你还信不过我么？”
顾辰远坦言，“我相信你，但是你不当家啊！”
那就是不相信我咯！
马佳奇嘴角抽了抽，干笑道：“白纸黑字可以，我代表的可是政府，不会跟你扯皮的。”
顾辰远笑得坦然，一句话把董学民噎了回去。
信的是人品，不信的是权限。
马佳奇嘴角抽了抽，只好干笑接招：“成！政府盖章，红头文件，还能赖你不成？”
“有领导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顾辰远嘴里说着客套话，却不慌不忙，伸出两根手指，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节奏：
“第一，我手头紧，劳工我可以接，但必须分批来——身体好的、能干活儿的先走，遣送费按每人每年一百块算，走一个清一个，不能狮子大开口，更不能让我一次性背几十口锅。”
马佳奇微微皱眉，心里快速打算盘，嘴上却先点了头：“分批分次，把影响降到最低，这个我支持。第二呢？”
顾辰远嘴角一勾，开门见山：“第二，乡政府得从别的方面补偿我——我想开个加工厂，得免费给我批一块地。”
话音落地，办公室里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