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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凯嘴角抽了抽，心里的小九九被当众拆穿，只能讪讪干笑，硬着头皮反问：“那……你说咋办？”
语气已软，显然退无可退，就等顾辰远划下道来。
“租也不是不行。”
顾辰远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但年限至少五十年起步，双方得签正式合同，村里还得陪我去土地所把证办下来。否则——免谈！”
“五十年？”
朱凯的眉心当场拧成麻花，“十年行不行？咱一步一步来嘛。”
“不行，必须五十年！”
顾辰远寸步不让，语气干脆得像刀切萝卜。
朱凯咬牙往上抬价：“二十年！真不能再多了。”
“五十年！”
顾辰远眼皮都不抬，冷冷把话砸回去。
“三十年！顶天了！”
朱凯几乎吼出来，唾沫星子乱飞。
顾辰远眸光一沉，眼锋横扫王明野和朱凯，嗤地一声笑：“村长，你是什么意见？”
毕竟之前王晓野是完全同意的，现在也看看他什么意见。
王明野干笑两声，连忙打圆场：“我……可五十年确实长了点，要不——再减减？”
“减也行，”顾辰远双手抱胸，神情散漫，“三十年，总共三百块，一次性付清，能签就签，签不了拉倒。”
“咳——咳咳！”三人像同时被浓烟呛住一般，咳得满脸通红。
朱凯拍大腿叫苦：“不是，孩他舅，你砍价也忒狠了吧！三百块租三十年，平均一年十块，你咋不说白送呢！”
顾辰远冷哼，语气毫不客气，
“怪我砍价狠？是你们刀太快，把我当肥羊宰！早知这样，我让我姐夫在路边搭个草棚就能开班，何必大兴土木？现在老子钱砸下去了，你们就磨刀霍霍——当我是冤大头？”
“没磨刀！”王明野连连摆手，额头汗珠滚落。
“就是商量嘛！”朱凯也讪笑，底气全无。
三人被挤兑得面红耳赤，偏偏理亏——毕竟坐地起价在先。
朱凯一咬牙，重重拍在顾辰远肩上：“成！一家子不说两家话，就按你说的，五十年！明天去土地所办手续，这下满意了吧？”
到嘴的肥肉，他舍不得再放跑；再争执下去，只怕连这三百块都飞了。
王明野和朱凯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心里直叹：这小年轻，心思比刀还利，惹不起！
“真要飞了，可就太可惜了！”朱凯心里直打鼓，脸上还得堆笑，赶紧给话头收网，“白纸黑字立合同？”
“白纸黑字，一点不含糊！”王明野也忙不迭拍胸脯，好像怕顾辰远下一秒就反悔。
顾辰远一伸手：“纸笔给我，我写！”
朱凯忙从兜里掏出钢笔和空白账本纸，又顺手搬来一块破门板当垫板。
顾辰远单腿跪在砖头上，左手托板，右手执笔，笔尖“沙沙”写着。
一行行小楷工整严谨，连标点都没错。
王铁汉在一旁看得直咧嘴，心里嘀咕：乖乖，这手速，比学校老师刻钢板还快！
不到半小时，正式合同就写完了。
顾辰远吹了吹墨迹，抬眼一笑：“成了，瞧瞧吧。”
朱凯接过合同，嘴角直抽抽：“这……单方违约赔一百倍？要不要这么狠？”
顾辰远轻笑，语气云淡风轻：“就是个约束，不违约不就没事？除非您老打算以后反悔，否则它就是一张纸，对不？”
一句话把朱凯噎得干瞪眼，只能苦笑点头。
他心里明白：这条款狠是狠，可也正中要害。
真反悔，全村家底赔进去都不够。
王明野和朱凯对视一眼，同时咽了口唾沫，暗暗庆幸自己没打算耍花招。
夜色下，三个人依次按下手印，盖上公章。
顾辰远把自己的合同折得方方正正，塞进贴身的衬衫口袋，又顺手拍了拍，确认万无一失，这才抬起头来，脸上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两位领导，辛苦辛苦，来，抽根烟歇歇火。”
他变戏法似的从绿军挎包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挨个递过去。
王明野、朱凯两人接过来，凑着打火机的火苗点上，深吸一口，烟雾缭绕间，才忽然回过味儿来。
方才整场谈判，节奏全被这小子牵着走，他们可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王明野夹着烟，指着顾辰远笑骂：“你小子，连蒙带骗，可把我们唬得团团转！”
顾辰远嘿嘿一乐，又从挎包里掏出一沓子票子，拇指一捻，花红柳绿的“大团结”在月光下晃得人眼花。
“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是真金白银掏了钱的。”
三人眼神“唰”地亮了，死死盯着那沓钞票，活像围观新媳妇进门，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朱凯一边数钱，一边忍不住问：“顾老板，你这一天到底挣多少啊？”
顾辰远摆摆手，语气谦虚得欠揍：“没多少，一天几百块而已，不值一提。”
“几百块？还而已？”
王明野差点被烟呛住，“我们全村一天才挣几个钱？你一个人顶半个村了！”
两人齐刷刷翻了个白眼，心里酸得直冒泡——人比人，气死人！
顾辰远笑眯眯地添了把火：“种蘑菇是挣点，不过小头罢了，药材才是大头。各位要是带着村里人跟我学，不敢保证一天几百，但一人一天挣几十块，轻轻松松。”
话音落地，两人喉结同时滚动，仿佛已经看见满村的“大团结”长着翅膀往怀里飞。
一天几十块，在顾辰远眼里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对土里刨食的老少爷们来说，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王明野脑子里噼里啪啦一打算盘：一天三十，一月九百，一年下来就是一万出头！
全村百十号劳力，岂不是眨眼就冒出十几个“万元户”？
他激动得直拍大腿，声音都有些变了：
“成！不打扰顾老板发财了！”
他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王铁汉，“告诉老少爷们儿，加把劲儿干！早点收工，咱好早点上课！”
王铁汉全程云里雾里，突然被点名，忙不迭点头：“明白，村长！我这就去说！”
王明野笑得见牙不见眼，亲昵地拍拍他肩膀：“叫啥村长？论辈分你得喊我叔！往后跟辰远一样，叫叔！”
王铁汉受宠若惊，腰板都矮了半截：“叔！您老慢走！”
送走两位“财神爷”，天色已擦黑。
顾辰远吩咐王铁汉：“发工资，日结，不欠账！”
一句话，工地顿时欢呼，铁锹撞得叮当响。
可顾辰远万万没想到，有人比他还“任性”。
刚迈进家门，宋振荣就风风火火闯进来：“晚上八点，村委会开会，选村长！你得出席，推都推不掉！”
顾辰远只得点头。
吃了晚饭，他牵起沈红颜，十指相扣，慢悠悠往村委会晃。
一路上乡亲笑脸相迎，“顾哥”“辰远哥”叫得亲热。
沈红颜羞得耳根泛红，心里却像灌了蜜：自家男人被众星捧月，她脸上也跟着发光。
半道碰上徐有来，他憨笑着打招呼，抬脚就要跟上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