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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我们是另一个世界的你(第1/2页)
时光,以最公平也最残酷的刻度,悄然流逝。
距离那场撼动帝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加冕与审判,已过去近一年。
而自踏入斯特拉学院那座悬浮于云端的宏伟殿堂算起,竟已过去了整整三年。
尽管每个人心头都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关于失踪的友人,关于悬于天际的异象,关于未卜的前路,但生活的齿轮,依然在阿尔卡尼姆这座巨大的天空岛上,咔哒作响,推着所有人向前。
又是一年新生季。
超过万名自诩或被称作“天才”的年轻人,怀揣梦想与野心,向斯特拉学院递交申请。
然而,通往这所世界顶级魔法学府的道路,从来都由淘汰者的汗水与泪水铺就。
最终,只有极少数真正的天之骄子,能穿过那扇镌刻着星辰与奥秘的大门。
新生入学典礼尚有一周,而另一场更为引人瞩目的仪式。
斯特拉学院千年难遇的“受祝天才”毕业典礼,也进入了最后七天的倒计时。
并非所有三年前踏入此地的一年级生,都能成功走到今天。
魔法研习之路遍布荆棘与不测:实验事故导致的死亡、魔力回路永久性损伤的悲剧、或是承受不住压力与竞争的心碎退学者,年年皆有。
尽管如此,本届毕业生的光芒,尤其是当年那传奇的S班,依旧耀眼得令人无法忽视。
而其中,两位人物的“缺席”与“存在”,更是引发了诸多讨论与涟漪。
阿伊杰·摩尔夫,这位已获平反、家族荣耀重光的蓝发少女,其英雄之女的身份与自身的天赋实力,早已是校园传奇。
她的毕业,象征着一段历史的终结与新时代的开启,备受瞩目。
而另一位,白流雪,那个棕发迷彩瞳、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容的少年,他的“毕业”则伴随着更多谜团与争议。
官方记录为“任务失踪”,但流言从未止息。
有人说他已在那次“奥吉遗迹探索”中意外身亡,有人为此悲伤缅怀,亦有人暗自庆幸。
比如那些曾被他捉弄过的高年级生,或是一些嫉妒其天赋与际遇的魔导师们。
“真让人……失望。”
………………
斯特拉学院,高阶部,某间临窗的休息室。
银发如瀑的洪飞燕斜倚在窗边软榻上,赤金色的眼眸半阖着,望向窗外漂浮的云海与远处学院城堡尖顶的剪影。
下午的“高等魔力政治经济学”课程,她理所当然地缺席了。
以她如今的成绩与积累的学识,听或不听,已然无关紧要。
不。
首先,一个庞大帝国的女王,特意“滞留”在一所魔法学院,只为参加一场毕业典礼,这件事本身就已足够奇怪,甚至引发了一些外交与礼仪上的非正式议论。
更何况,这个帝国是雄踞大陆的超级强国阿多勒维特。
即便是在天才云集、见惯大人物的斯特拉学院,学生们乃至部分教授投向她的目光,也总是夹杂着敬畏、好奇与无形的压力,让她时常感到一丝烦闷的拘束。
斯特拉学院虽是全世界魔法师的圣地,但要“容纳”一位在位女王长期以学生身份生活,无论是安全、礼仪还是象征意义上,负担都着实不小。
即便在她还是公主时,校方就已给予相当程度的自由,如今更是几乎对她的出勤与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她能交出无可指摘的论文与成果。
当然,女王身份并未让那位以公正著称的校长艾特曼·艾特温给她任何学业上的特别优待。
该交的论文,该通过的实践考核,一项都不能少。
“人们……总是过分关心别人的事情。”
洪飞燕低声自语,长长的银色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并非抱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春风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拂入,带着阿尔卡尼姆高空特有的清冽与花草芬芳。
白流雪消失,已过了一年。
阿伊杰踏入未知世界寻父,也已数月。
仅仅是两个人从身边离开,却仿佛在她精心构筑的世界里,凿开了两个巨大的、呼啸着空洞回音的缺口。
她实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
报复了憎恨的皇姐,揭露了摩尔夫一族的真相,为父亲正名,最终戴上了那顶象征无上权柄的火焰王冠。
加冕那日,万民欢呼,权杖在手,她站在了曾经仰望的位置。
但是,一点也不开心。
短暂的、如烟花般炸裂的喜悦与满足感过后,是无边无际的、更加庞大的虚无与疲惫,仿佛攀上山顶后,发现前方并非壮丽云海,而是另一片更加陡峭、更加荒芜的岩壁。
“并不快乐……”洪飞燕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中。
反而,是那对未来茫然无知、被自卑与嫉妒啃噬、却总有人在身边絮絮叨叨的高中一年级时光,回忆起来竟带着酸涩的暖意。
那时的她,尖锐、别扭,像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幼兽。
而那个有着迷彩色眼瞳的家伙,总是不怕死地凑过来,用他那种散漫又精准的方式,戳破她的伪装,拉着她跌跌撞撞地前行。
“现在的我……怎么样呢?”
她已成女王,举止优雅,魔力掌控出神入化,政治手腕日趋成熟,甚至褪去了少女最后一丝青涩,展现出惊心动魄的美丽。
即便顶着这个尊崇无比却也令人望而生畏的身份,她的课桌与专属鞋柜里,依然会不时出现封装精美、措辞热烈的“仰慕信”。
若是她一年级时那恶名昭彰的时期,绝无人敢如此。
但从二年级后期,她渐渐收敛锋芒,只是安静地完成自己的课业与责任,那些关于她“傲慢”、“冷酷”、“难以接近”的恶评,也如阳光下的薄雾般逐渐消散。
她并未特意阻止这些信件的出现。
或许,潜意识里,当她翻阅那些用华丽词藻堆砌出的、关于“爱”与“倾慕”的宣言时,心底某个角落,曾隐秘地期望过……
那个总会对此嗤之以鼻、或是变着法儿调侃她的家伙,会因此露出一点不一样的表情。
“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洪飞燕自嘲地勾起嘴角,拿起手边一封用淡金色火漆封印的信笺,指尖拂过其上繁复的花纹。
阅读这些信件,竟也成了她如今枯燥日常中,一丝略带讽刺的“乐趣”。
透过这些陌生笔迹编织的虚幻爱慕,她仿佛能短暂触摸到那段真实、鲜活、充满瑕疵却也充满温度的过往。
“有趣吗?”
啪!
身旁的空位,一个身影略显突兀地坐下,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如瀑流泻。
是普蕾茵。
与三年前那个留着利落短发、眼神锐利如小兽般的少女相比,如今的她变化显著。
自白流雪失踪那天起,她便再未修剪过头发,如今那一头黑发已长至腰际,丰盈光泽,此刻被她随意编成一条松散的三股辫,垂在一侧肩头,几缕碎发拂过白皙的脸颊,反而为她清丽的容颜增添了几分慵懒与难以捉摸的气息。
她依旧美丽,甚至更甚,但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一年级时,她是引领斯特拉潮流的风云人物之一;如今,她却更像一个游离在人群之外的“观测者”。
这种距离感,部分源于她自身的刻意为之。
“并不有趣。”
洪飞燕没有抬头,指尖依然摩挲着信笺边缘。
“只是读这些的时候……心里似乎能获得片刻虚假的平静。”
“平静?”
普蕾茵的黑眸转向窗外,目光并未聚焦在近处的云海或城堡,而是径直投向极高远的苍穹。
那里,那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色球体,依旧无声地悬浮着,如同世界之眼上一个诡异的、不断扩大的污点。
“在这种东西的注视下?”
洪飞燕终于将目光从信件上移开,也望向了那个黑球。
它比一年前更大了,边缘似乎也更“清晰”了一些,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沉寂。
“听说了吗?”
普蕾茵换了个话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这次毕业首席,好像是马流星。据说在最后一次高阶实习时,独自牵制并协助讨伐了一头评定为‘8级风险’的古代地脉畸变体,贡献巨大。”
“嗯。”
洪飞燕应了一声,反应平淡。
那位有着深紫色头发、暗紫色眼眸,出身魔法名门、天赋与努力皆属顶尖的青年才俊获得首席,并不算出人意料。
“看起来你不太关心?也是,既然都已经是女王了,毕业与否,首席与否,对你而言都无所谓了吧?”
普蕾茵转过脸,黑曜石般的眸子直视着洪飞燕。
“无用的事实。”
洪飞燕将手中的信笺随意丢回桌上那叠“情书小山”上。
“当初进入斯特拉,本就是为了积累成为女王所需的资历与人脉。既然王冠已戴,毕业……不过是个形式。”
“那么,”普蕾茵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洪飞燕面前摊开的、写满复杂魔力符号与政治构想的厚重羊皮纸。
那是一篇早已远超一般毕业生、甚至许多教授水准的毕业论文纲要。
“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耗费心力写这种东西?”
洪飞燕沉默了片刻,赤金色的眼眸望向窗外漂浮的云朵,声音低了些说道:“只是觉得……应该做完。”
“……”
普蕾茵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两个女孩……不,如今已成长为女人的她们都心知肚明那未说出口的原因。
如果不拿到斯特拉的毕业证书,如果不为这三年划上一个“正式”的句点,那段与某人、与某些人共同度过的时光,那些鲜活的、吵闹的、充实的记忆,似乎就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失真,最终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散在名为“现实”的洪流里。
白流雪是否会回来?无人知晓。
自他消失,已过去太久。
而天空中那个黑球,却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无声地提醒着某种未知的迫近。
洪飞燕望着那轮不祥的“黑月”,像是自语,又像是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
普蕾茵也望向窗外,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我也不清楚。”
“当无法应对的危险真正降临时,”洪飞燕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与茫然中说道:“再也没有人能像以前那样,突然出现,用那种气死人的方式……帮我们解决了。”
砰!
普蕾茵忽然抬手,不算重但足够清晰地在硬木桌面上拍了一下,打断了洪飞燕的低语。
“那种家伙……”
普蕾茵别过脸,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绷紧。
“我才不会等他。我会试着……自己弄明白。”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悬浮的数十份散发着淡淡魔力微光的文件上。
这些文件以复杂的魔法印记固定在空中,缓缓旋转,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常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的魔法阵图、成千上万的演算公式,以及更多艰深晦涩的古代符文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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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进行的研究,其深度与广度早已将所谓的“学院论文”甩开不知几条街,即便是外界那些成名已久的大魔法师,面对如此庞大复杂的课题也会感到棘手。
这是她持续攻关了近一年的项目……“黑月现象解析与高维干涉假说”。
为了揭示天空中那个黑色球体的真实本质,普蕾茵几乎投入了全部精力。
面前这悬浮的数百页研究成果,仅仅是冰山一角。
如今这间僻静的社团活动室已鲜少有人打扰,成了她专属的研究圣地,但这依然是足以令任何学者惊叹的成就。
全世界最顶尖的魔法师与学者组成的联合研究团队,数月来对“黑月”的解析进展缓慢,而她却凭借一己之力以及斯特拉学院庞大的知识库支持,一步步将那个神秘的领域撬开了一道缝隙。
当然,问题也并非没有。
“设施不足。”
普蕾茵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垂落的发丝,叹了口气,这个略显孩子气的动作与她面前高深莫测的研究文件形成微妙反差。
“我说过,应该去阿多勒维特,借用你们皇家的‘深红观测塔’或者‘元素共鸣井’。”
“不在这里”
洪飞燕摇头,指尖无意识地在羊皮纸上划过,继续说道:“研究就无法顺利进行。你需要斯特拉中央大图书馆的‘禁忌知识区’权限,需要学院地下那个古代魔网节点的稳定接口,还需要……这里的环境。”
“你也一样,”普蕾茵瞥了她一眼无奈道:“最终,还是被这所学校‘束缚’住了。”
“因为我一生中最重要的魔法研习时光都在这里度过。”
洪飞燕的回答似乎理所当然。
“真的吗?”普蕾茵反问道,黑眸中闪过一丝探究。
“这里很舒服,因为……”
洪飞燕下意识地回答,但说到一半,声音却忽然变了!
那并非她平日清冷中带着威严的嗓音,而是变得更为低沉、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
不对!这根本不是洪飞燕的声音!
“什、什么?!”
普蕾茵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缩,身旁,哪里还有洪飞燕的身影?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竟是一个拥有灿烂金色短发、蔚蓝如晴空眼眸的俊美青年!
他正微微侧身,单手托腮,用一种近乎“深情”的专注目光,凝视着普蕾茵。
更令人惊骇的是,在他背后,一对舒展的、流淌着淡淡圣洁光晕的纯白羽翼,正轻轻收拢着。
“天、天使?!”
普蕾茵惊呼出声,几乎是触电般从椅子上弹起,黑色长辫随着动作甩到胸前,她迅速环顾四周,心脏因惊愕而狂跳。
周围的景象依然是斯特拉学院的社团活动室,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光影,书架上书籍整齐,空气中飘荡着熟悉的羊皮纸与旧墨水气味。
“怎么回事?!这里……还是社团室?!”
通常,与这些高等灵性存在的“接触”,都发生在精神层面,如同身处云端梦境。
但此刻,天使,而且是复数,竟然如此直接、如此“物理”地降临在了现实空间?
“洪飞燕呢?!洪飞燕在哪里?!”
普蕾茵厉声质问道,浑身魔力下意识地开始流转,进入戒备状态。
“那个孩子不在这里。”
金发天使微笑着开口,声音悦耳动听,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质感。
“这里是与你所在的空间位面略微有些偏离的间隙。我们将整个世界暂时‘借’过来,以便与你见面。看起来……这间活动室让你很愉快?”
“呵呵,原来你是在这种地方度过学生生活的?”
另一个轻柔的女声从侧面传来,普蕾茵这才惊觉,天使不止一个!
不知不觉间,数十个身影,男男女女,皆拥有着非人的完美容颜与散发着柔和光辉的羽翼,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活动室中。
他们或站或坐,姿态优雅,但无一例外,目光都集中在普蕾茵身上,将这间本不算宽敞的房间“包围”了起来。
“虽然现在……差不多要结束了。”
最初那位金发男天使补充道,蔚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
“你们……”
普蕾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黑眸锐利地扫过这些不速之客。
“我现在,无法相信你们。你们曾经……试图强行将我带走。”
普蕾茵回忆起过去某些模糊的梦境片段,那些带有强烈牵引力的低语与光芒。
“嗯……对此,我们感到抱歉。”
金发天使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歉意与更深沉的悲哀道:“但是,只有带你走……‘我们的世界’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普蕾茵的心脏因这句话猛地一沉,但她的眼神迅速冷却下来,不再有最初的惊惶。
她早已不是那个会被轻易动摇的少女。
白流雪失踪前,曾断断续续告诉她一些事情,关于“命运”,关于“选择”,关于某些更高层面的“索取”。
“你们的世界正在崩溃,我很遗憾。”
普蕾茵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透彻说道:“但那里……已经无法拯救了。无论是我,还是白流雪,都做不到。”
她想起白流雪曾对她说过的话:“别听那些鸟人瞎忽悠,他们自家房子要塌了,就想抢别人的砖瓦去补,没这个道理。”
放弃这个尚未崩溃、生机勃勃的世界,去填补另一个注定倾覆的末日?
这简直荒谬。
普蕾茵想这样反驳,但看着眼前这些天使眼中近乎绝望的恳求与某种深藏的决绝,她最终还是将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这要求本身就……太过分了。
这也不应该是“天使”。
这些通常被视为引导、守护、象征希望的存在,该说的话。
“所以,今天你们来找我,还是为了这个?”
普蕾茵挺直背脊,黑发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魔力波动,并非攻击,而是清晰的拒绝姿态。
“再次试图将我带往那片……即将坠落的天空?那个‘另一个世界’?”
金发天使看着她,忽然微微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柔,却让普蕾茵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相比之下,周围其他天使的表情,则显得更加悲伤,仿佛已经下定了某种不可挽回的决心。
“其实……在你睡觉的时候,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我们曾多次尝试引导你,呼唤你。”
天使的声音低沉下去说道:“但那个孩子……白流雪,总是妨碍我们。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顽固的屏障,守护着与你的‘连接’。”
“白流雪?”
普蕾茵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语气依旧强硬愤怒道:“那个该死的、不靠谱的大叔,早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她用了白流雪有时玩笑自称的“大叔”,试图用惯常的调侃来掩饰内心的震动。
“呵呵……不可能。”
天使轻轻摇头,羽翼上的光芒流转。
“白流雪……真的会放弃这个世界,放弃你们吗?尤其是……放弃你吗,普蕾茵?”
“……”
普蕾茵沉默了。
不,事实上,她从不这么认为。
白流雪对这个世界、对这片天空下的人与事的眷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一种看似散漫、实则深入骨髓的温柔与守护。
“但是他还没有回来。”她最终说道,声音干涩:“已经快一年了。”
天使平静地说道:“他在准备。”
“准备?”
普蕾茵蹙眉,问道:“准备什么?”
“为你。为你的世界。做最后一次旅行的准备。”
天使的声音仿佛带着回响,在这“借来”的空间中回荡。
“!”
普蕾茵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起来。
金发天使缓缓起身,走向她。
他的步伐轻盈无声,背后羽翼的微光映照着活动室熟悉又陌生的景物。
他停在普蕾茵面前,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地,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并非攻击,没有痛楚。
一股清凉的、带着浩瀚信息流的触感,瞬间涌入普蕾茵的意识。
“我们…是…‘另一个世界的你们’,虽然生命之光即将彻底熄灭,”
天使的声音直接在普蕾茵脑海中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释然。
“但仍能给予…你们…最后的帮助。”
普蕾茵在意识中急问道:“最后的帮助?这是什么意思?!”
“拜托了…普蕾茵…在白流雪回来之前,坚持住。守住这里,守住‘坐标’。”
天使的影像在她意识中开始变得模糊,声音也断断续续。
“一切……都会恢复原状……为了守护他的……最后一次旅程……”
嗡……
梦境空间仿佛发出了一声哀鸣,紧接着是轻微的扭曲感。
周围的景象,社团活动室的桌椅、书架、阳光,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剧烈荡漾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原样。
“呃……!”
普蕾茵猛地捂住额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信息过载的胀痛。
哐当!
旁边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传来。
“洪、飞燕?!”
普蕾茵强忍不适抬头,只见原本应该坐在旁边位置上的洪飞燕,此刻正眼神带着一丝茫然与警惕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隐藏的魔法短刃上,赤金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最后定格在窗外。
“刚才……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窥视。”
洪飞燕蹙眉,她的感知显然也捕捉到了刚才那短暂的异常波动。
这时,普蕾茵顺着洪飞燕的目光,也抬头望向窗外天空。
那个巨大的、悬浮的黑色球体,然后,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那是什么……?!”
普蕾茵的声音因极致的惊骇而微微变调。
只见那轮高悬于天际、如同世界伤疤般的“黑月”,其原本光滑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表面中心,此刻,竟然缓缓睁开了一只……巨大的、布满奇异灰色纹路的、如同某种冷血生物般的竖瞳!
那只眼睛,冰冷、漠然、带着一种超越凡物理解的神性,正静静地、毫无感情地,俯视着下方的阿尔卡尼姆天空岛,俯视着这片大地,俯视着……活动室里仰望它的两人,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已然苏醒,并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世界。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普蕾茵失声叫道,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天使最后的低语,与眼前这惊悚的景象,交织在一起,在她脑中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