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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白昼十三月(第1/2页)
[前往白夜神殿]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这行冰冷而突兀的系统文字。
紧接着,是掌心传来那白色光球温润而古老的触感,以及光球内部仿佛有生命般脉动的、浩瀚如星海的始祖魔法师气息。
然后……
嗡……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空间撕裂的剧痛,甚至没有明显的“移动”感。
就像眨眼之间,视野中的一切被无形之手轻轻抹去,又被另一种纯粹的色彩覆盖。
纯白。
无边无际、毫无杂质的纯白,充斥了视界的每一个角落。
脚下是温润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白色“地面”,说不清是玉石、是能量,还是某种凝固的光。
天空同样是纯白一片,没有日月,没有云层,没有远近,只是一片均匀的、柔和的光。
“我……怎么会在这里?”
白流雪站在这一片纯白的虚无之中,迷彩色的眼眸微微收缩,警惕地扫视四周。
对于这种毫无预兆、蛮横无理的地点转换,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得近乎麻木。
或者说,白流雪被迫习惯了。
【这算第几次了?】
频繁被丢到各种莫名其妙的“试炼场”、“传承地”,让他在短暂的茫然之后,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情绪解决不了问题,唯有观察、分析、应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前方,那在无边纯白中唯一显眼的“异物”。
柱子。
几根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柱子。
它们并非整齐排列,而是零星地、随意地矗立在这片纯白空间里。
柱子本身也是纯粹的白色,但材质似乎更为古老、厚重,表面布满难以解读的、如同自然裂痕又似神秘符文般的纹路。
它们并非支撑着什么,因为头顶只有那无限的纯白“天空”;它们也并非残骸,因为每一根都完整、挺拔,散发着一种亘古永存的寂静威严。
【所谓的神殿……并没有宏伟的建筑存在。】
白流雪心中默念。
这片空间空旷得令人心慌,除了这几根沉默的巨柱,再也看不到任何“建筑”的痕迹。
没有墙壁,没有穹顶,没有神像,没有祭坛,仿佛“神殿”这个概念本身,就被简化、提炼、最终只剩下这些支撑天地的“骨骼”。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
在这里,呼吸是顺畅的,空气微凉而清新,带着一种雨后旷野般的洁净感。
白流雪本能地,朝着最近的一根巨柱走去,脚下纯白的“地面”触感坚实,行走其上,听不到脚步声,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
距离感在这里变得模糊,那巨柱看似不远,但白流雪走了许久,才真正来到它的脚下。
抬头仰望,柱子向上延伸,直至没入那片纯白的“天空”,看不见顶端,仿佛真的连接着某个不可知的高处。
越过这根柱子,继续向深处行走。
景象开始发生变化,纯白的地面上,开始零星出现碎片。
起初只是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晶体碎屑,像是打碎的玻璃。
越往里走,碎片越大,越密集。
出现了断裂的、雕刻着华美花纹的白色大理石地板残块,出现了倾倒的、同样由纯净白石构成的梁柱和穹顶碎块。
这些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杂乱无章,却奇异地不显得肮脏或破败,反而像是一场盛大冰晶风暴后留下的、凄美的遗迹。
【这里……曾经是一座建筑物。或者说,很多座建筑物。】
白流雪蹲下身,拾起一块巴掌大的穹顶碎片,边缘光滑,曲面优雅,隐约能看出原本拼接的痕迹。
【但现在,已成废墟。】
【泽丽莎和普蕾茵……果然不在。】
白流雪放下碎片,直起身,目光扫过这无边无际的废墟。
只有他一人,被那白色光球带到了这里。是只有“持有者”才能进入?
还是说,这次“召唤”的目标,仅仅是他?
白流雪继续前进。
在这片时间与空间感都异常模糊的纯白废墟中,他走了“很久”。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饥渴疲惫,只有脚下不断延伸的破碎之路。
废墟的规模超乎想象,仿佛不是一座神殿被毁,而是数十、数百座同样风格、同样材质的宏伟神殿,在此地同时崩塌、堆积,形成了这片漫无边际的残骸之海。
景色单调地重复着:纯白的背景,散落的碎片,偶尔出现的、依旧屹立的巨柱。
但不知为何,白流雪心中没有丝毫迷茫。
一种奇异的、源自血脉或灵魂深处的本能,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清晰地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他没有地图,没有路标,甚至没有明确的目标。
但他就是知道,该往哪里走。
【朝着这个方向前进。】
白流雪自言自语道,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会遇到……等待我的‘东西’。】
这份确信,并非盲目,而是一种沉静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认知。
很快,这份认知化为了现实。
当他绕过一堆小山似的、断裂的巨柱残骸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滞。
“这是……什么?”
前方,在那相对开阔的纯白“空地”中央,无数破碎的神殿残骸。
巨大的石柱、雕刻着日月星辰的穹顶碎块、印有神秘符文的墙壁断片、甚至还有疑似神像头颅或手臂的部件,并非随意散落。
它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或者说,被某种执念般的意志,聚集、拼合在一起,勉强形成了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无比的“形状”。
是建筑物的形状吗?不。
城堡?高楼?豪宅?简陋的小屋?都不是。
那些冰冷、坚硬、属于“建筑”的碎片,此刻却诡异地组合成了一个生物的轮廓。
一个拥有四条粗壮下肢、一对收拢的巨大翅翼、长长的脖颈与尾部、以及一个模糊头颅的轮廓。
它在笨拙地、扭曲地、却又无比执着地,模仿着“龙”的姿态。
一尊由神殿废墟强行拼凑而成的、残缺而怪诞的“龙形雕塑”。
白流雪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缓缓地、一步步地靠近这尊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雕塑。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混杂着破碎、执念、不甘与某种悲壮渴望的气息。
雕塑的表面并非光滑,无数碎片的接缝清晰可见,嶙峋尖锐,使得这“龙”的身躯看起来支离破碎,仿佛骨骼与内脏直接暴露在外,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不完美的残缺美感。
“这……到底是什么?”
白流雪喃喃自语,迷彩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这苍白而巨大的造物。
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个?这座废墟,这尊雕塑,想告诉他什么?
白流雪绕着这庞然大物缓缓移动,从不同角度观察。
在某些特定的角度和光线下,那些破碎的接缝仿佛消失了,雕塑的整体轮廓变得清晰、流畅,确实能看出一条威严、神圣、通体纯白的巨龙的姿态。
但一旦视角稍有偏移,那破碎的本质便暴露无遗,重新变回一堆勉强黏合的瓦砾。
一条永远无法真正完成的、破碎的、纯白之龙。
这个意象,如同冰锥刺入白流雪的脑海,激起了遥远的、不祥的共鸣。
白流雪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奔跑着绕到雕塑的侧面,寻找着能够清晰看到“龙首”的位置。
终于,在一堆倾斜的、刻有星图的墙壁碎片构成的“脖颈”后方,他看到了那个模糊的“头颅”。
那是由许多弧形石板、断裂的飞檐和装饰性构件勉强拼合出的头部轮廓,细节模糊,但基本的形态……
白流雪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虽然颜色截然相反。
一者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一者是反射所有光芒的“白”。
但那头颅的轮廓、那抽象的威严感、那隐隐透出的、超越凡物的位格……
【黑夜……十三月?】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响。
眼前这未完成的、破碎的纯白之龙,其神韵,竟与那传说中当十二神月齐聚便会降临、带来世界终焉的“黑夜十三月”,如出一辙!
一个是吞噬一切的终极之暗,一个是……什么?
白流雪猛地低头,看向脚下。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见”。
这漫山遍野、铺满整个视野的、数以百万计的纯白神殿碎片,每一块,都散发着极其微弱、但属性各异、绝不相同的气息。
有些碎片带着火焰的灼热,有些带着深海的寒意,有些萦绕着风暴的低语,有些沉淀着大地的厚重……
他蹲下身,捡起脚边一块巴掌大的、边缘光滑的白色碎片,触手温凉。
几乎是同时,他怀中的某物。
那枚得自不同时间线、蕴含着“可能性”的【里世界碎片】。
突然剧烈地震动、发烫,仿佛在欢呼,在共鸣,在指向某个惊人的事实!
“这些碎片……并非来自我所在的埃特鲁世界。”
白流雪的声音干涩,他抬头,环视这无边无际的废墟之海,一个宏大而骇人的猜想逐渐成形。
“它们……全部是从各自不同的、已经破碎的世界……飞来的‘残骸’。”
白流雪握紧了手中的白色碎片,又看了看那巨大的、破碎的龙形雕塑。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驱使着他,他举起手中的碎片,缓缓靠近雕塑的“身躯”,试探性地,将碎片贴近一处看起来缺失的、凹陷的部位。
咔嚓。
一声轻响,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但手中的碎片,竟然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那个凹槽!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以嵌入点为中心,一小片大约脸盆大小的区域,那些粗糙、破碎的接缝痕迹开始淡化、弥合,碎片与碎片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最终,那一小片区域,呈现出光滑、完整、闪烁着珍珠般温润光泽的纯白龙鳞纹理!
虽然只有很小一块,但那栩栩如生的鳞片质感,与周围破碎的废墟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给一尊粗糙的石膏像,点睛般地贴上了一片真正的龙鳞。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白流雪缓缓后退几步,再次仰头,凝视着这尊顶天立地的、破碎的龙形雕塑。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困惑,而是充满了震撼、明悟,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宿命般的了然。
当十二神月全部汇聚,召唤出“黑夜十三月”时,世界将迎来终结与吞噬。
这是已知的、令人绝望的预言。
而眼前的纯白之龙,却未能完成。
或许,在已经发生、或可能发生的、数千次的世界轮回与毁灭中,从未有人能够将它完成。
地上这无穷无尽、来自不同世界的碎片,就是证据。
是无数个时间线、无数个可能的世界里,不同的“白流雪”以及其他的“希望”努力尝试,却最终失败后,遗留下的、最后的“残骸”。
一个低沉而宏大的、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
“汇聚万千世界的碎片,呼唤唯一的黎明……
那才是足以照亮深邃永夜、治愈万千伤痕的……纯白的天日。”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与“黑夜十三月”相对,象征着治愈、重生、创造、以及将所有破碎世界重新缝合的、唯一的希望之力……“白昼十三月。”
白流雪低下头,看着脚下这片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数之不尽的纯白碎片之海,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有面对这浩瀚工程的无力,有对自身命运的荒谬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也就是说……”
白流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的弧度:“现在我要开始玩一个超大号的、连参考图都没有的……拼图游戏?而且,连这些碎片是真是假,该怎么拼,都完全不知道?”
这任务离谱得让人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
嗡!嗡嗡!!
怀中的【里世界碎片】震动得更加剧烈,甚至散发出一圈圈柔和的、指引性的波纹,指向地面上某些特定的碎片。
它仿佛一个共鸣探测器,在无数碎片中,为他标识出那些彼此关联、可以契合的“正确部件”。
白流雪微微一怔,随即,那抹弧度在他嘴角扩大,最终化作一个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认命的、真正的笑容。
“好吧。”
白流雪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迷彩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熟悉的、面对挑战时的光芒。
“有个‘探测器’帮忙,总比瞎摸强。反正……情况也不可能更糟了,不是吗?”
白流雪环视这片无尽的废墟,目光最终落回那尊破碎的、却依旧昂首向天的纯白龙形雕塑上。
“几乎完成,却又被抛弃的碎片……除了我,还有谁能捡起来,继续拼下去呢?”
他弯腰,捡起了脚边另一块稍大些的、边缘闪烁着微光的白色神殿碎片。
碎片入手微沉,带着一种独特的、与他体内某种力量隐隐共鸣的频率。
“把拼合世界的碎片,比喻成拼合雕塑的碎片……这比喻,真的对吗?”
他不知道。
这超越了他的认知范畴。
“不过,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干站着吧?”
白流雪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握紧手中的碎片,遵循着【里世界碎片】传来的微弱共鸣指引,走向那尊巨大的、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白昼十三月”残骸。
他开始工作。
一个,接着一个。平静地,耐心地,近乎执拗地。
将那来自万千破碎世界的、失落的白昼碎片,拾起,辨认,寻找它们应处的位置,然后拼合。
让这未完成的纯白之龙,重新获得生命,再次翱翔于本应属于它的黎明苍穹。
………………
轰!!!
哗啦啦!!
南海,伊斯特兰海域。
这片位于埃特鲁世界南端,以终年风暴不息、怒涛吞天著称的“狂怒之海”中央,此刻正上演着一幕恍如神祇战争的恐怖景象。
一个直径超过数十海里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在海面疯狂旋转,拉扯着周围的一切。
海水、云雾、甚至光线,向那深渊般的中心坍缩。
漩涡的边缘,千米高的巨浪如同连绵的山脉般隆起、崩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雷暴在铅灰色的云层中肆虐,紫红色的闪电如同巨神的鞭子,不断抽打着翻滚的海面。
而在漩涡的最中心,狂暴的能量乱流之中,一个身影缓缓从深海中升起。
他有着海藻般的深蓝色长发,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如同被海浪冲刷了千万年的礁石,布满细微的、仿佛水纹的蓝色魔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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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瞳是风暴将临时深海的颜色,蕴藏着无尽的怒涛与毁灭的力量。
他正是十二神月之一,执掌海洋、风暴与部分生命权柄的天青海五月。
然而此刻,这位以狂暴与生命力著称的神月,模样却颇为狼狈。
他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仿佛空间被撕裂后留下的灰色伤痕,有些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内部缓慢蠕动、试图愈合的蓝色能量血肉。
他刚从又一次致命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气息起伏不定,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已经是……第九次了吗……咳咳……”
天青海五月低声嘶语,声音混在海浪的咆哮中,几乎微不可闻。
他指的是自己“死亡”的次数。
在这片属于他的主场,他却被逼到如此境地。
他的对手,凌空立于狂暴的漩涡之上,脚踏着无形无质、却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的灰色气流,神情冷漠地俯瞰着他。
那人一身简单的灰色长袍,长发如夜色,面容俊美却毫无表情,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过尘埃。
正是同为十二神月,却行踪诡秘、目的不明的灰空十月。
“真是……顽强的生命力。”
灰空十月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穿透了风暴与雷鸣,直接响彻在天青海五月的脑海。
“不愧是掌控部分生命之海权柄的你。可惜,只是徒劳的挣扎。”
“哈……你有资格说这话吗?”
天青海五月啐出一口带着蓝色荧光的血液,眼神凶狠地瞪着上空。
“杀了老子九次……你身上,却连一点擦伤都没有啊……”
天青海五月的话中充满了不甘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惧。
九次以命相搏,对方却依旧衣袍整洁,气息平稳如初,这实力差距,令人绝望。
“若你肯乖乖听令,本不必承受这陨落之痛。”
灰空十月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听令?服从那个叫白流雪的人类小子?开什么玩笑!”
天青海五月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放声狂笑,笑声却引动伤势,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我的使命,我的存在意义,就是杀死他!这是刻在我神性核心中的律令!我怎么可能……听从你的命令?”
“我明白了。”
灰空十月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准了下方的狂暴海面。
“你的选择,我已知晓。但选择,是拥有‘资格’的存在才能行使的权利。你,既无匹配的力量,亦无选择的资格。”
话音未落,他虚握的右手,轻轻向下一压。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芒。
但整个伊斯特兰海域,那直径数十海里的恐怖漩涡,连同周围掀起的千米巨浪,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然后被硬生生从中撕裂、扯断!
海水失去了狂暴的动能,如同被冻结的蓝色山峰,僵立在半空。
紧接着,在无法理解的伟力作用下,这数以亿万万吨计的海水,违背了所有物理法则,如同倒流的瀑布,朝着铅灰色的苍穹逆冲而上!
“呃啊!!!”
天青海五月发出痛苦至极的嘶吼。
这片南海,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他神躯的延伸,是他的力量源泉,也是他存在的根基。
攻击这片海域,就等于直接攻击他的本体!
那逆冲向天的海水,每一滴都仿佛带着撕裂灵魂的痛楚,席卷他的全身。
他那看似拥有无穷力量、操控万里海疆的神躯,在灰空十月这轻描淡写的一击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沙堡。
所谓的无限力量,不过是镜花水月。
灰空十月漠然地看着在痛苦中挣扎、神躯开始变得透明、溃散的天青海五月,如同看着一只即将被碾碎的虫豸。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倒卷上天的海水便化为倾盆暴雨,混杂着紊乱的雷霆,朝着下方已然破碎的海域轰然砸落。
他举手投足间,便是在操纵天象,扭曲大海,展现着远超寻常神魔想象的不可思议之力。
目睹这绝对的力量差距,天青海五月残存的力量终于耗尽,神躯开始不可逆转地崩解、消散。
然而,在他彻底湮灭前的最后一刻,那布满裂痕的嘴角,却扯出了一个近乎嘲讽的、诡异的笑容。
“你拥有……如此力量……却无法……对抗一个人类……”
天青海五月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洞悉般的恶意。
“非是不能,而是不为。”
灰空十月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一切,皆为更大的计划。待吾之布局完成,取他性命,不过反掌之间。”
“哈……哈哈哈……”
天青海五月残存的笑声中充满了讽刺。
“至今为止……多少位列九阶的黑魔人……甚至吾等十二神月中的同僚……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随时可以碾压他,但为了更大的计划,暂时留他性命’……”
“他们……比你更强……也比你……更傲慢……胜利理所当然……那少年……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然后呢……那些人……最后……都怎样了?”
天青海五月的神躯已化作漫天飘散的蓝色光点,唯有头颅还勉强维持着形态,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盯着灰空十月那漠然的脸,嘶声道:“灰空十月……作为曾经的……十二神月之一……最后给你一句……忠告……
杀了我……将我的力量……交付于他……
但……千万……千万别像他们一样……傲慢……
你……也终将在那少年手中……迎来……属于你的……死亡……”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天青海五月的神躯彻底崩散,化为无数蓝色光尘,融入下方狂暴未息的海水与暴雨之中。
唯有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湛蓝、内部仿佛有无尽海洋在流转涌动、散发出磅礴生命与风暴气息的蓝色宝珠,静静地悬浮在他消散的位置。
灰空十月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颗蓝色宝珠,伸手一招,宝珠便飞入他的掌心。
触手温润,蕴含着澎湃的、属于“天青海五月”的纯粹神性本源。
“又一个。”
灰空十月低声自语,听不出喜怒。
“计划,又推进了一步。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近到他不得不亲自出手,清扫掉某些不听话的、可能干扰计划的“同类”。
灰空十月看了一眼掌中的蓝色宝珠,并未收起,而是随意地、如同丢弃一颗无关紧要的石子般,将其抛入了下方依旧混乱的伊斯特兰海。
无需他亲自送达。
这颗蕴含着神月本源的宝珠,自会循着这个世界“命运”与“法则”的牵引,以某种看似巧合、实则必然的方式,“漂流”到它该去的地方,落入那个注定之人的手中。
因为,整个世界都在“期待”着。
灰空十月的预测,从未出错。
时光流转,如同伊斯特兰海上永不停息的洋流。
自那一日惊天动地的神战之后,几个月的时间,悄然滑过。
斯特拉学院三年级的学员们,在经历了风起云涌的假期后,重返阿尔卡尼姆这座浮空巨岛,开始为各自的毕业前程而忙碌。
论文、实习、毕业课题、未来的道路选择……
青春的喧嚣与成长的烦恼,充斥在学院岛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在浩瀚南海的某处,那颗被灰空十月随手抛弃的蓝色宝珠,开始了它奇妙的、命运般的旅程。
它顺着狂暴的洋流漂泊,穿越风暴,躲过海兽,最终被冲上了一片远离文明大陆的原始海岸。
当地的土著居民捡到了它,被其美丽的光芒和温润的触感所吸引,却无法理解其蕴含的惊天伟力,只是将其当作一件罕见的漂亮石头,随意地放在祭祀用的藤篮里。
一名偶然路过此地的冒险家,凭借多年走南闯北的眼力,察觉到了这“石头”的不凡。
他用几件廉价的铁器和鲜艳的布匹,从土著手中换走了它。
然而,就在他带着宝物返回文明世界的海船上,遭遇了凶残的佣兵海盗。
冒险家身死,宝珠易主。
佣兵们同样不识货,只当它是某种罕见的宝石,辗转卖到了南方某个公国暗流涌动的地下拍卖场。
可惜,拍卖场的鉴定师们也未能勘破其本质,只判定为一种能微弱滋养身体的稀有矿石,价值有限。
宝珠被一名眼光独到的珠宝商以不高的价格拍下,打算加工成首饰。
它被精心雕琢、镶嵌,变成了一枚华美的胸针,流入上流社会,成为某位侯爵夫人炫耀的藏品。
不久,侯爵夫人为了讨好一位大国的公主,将其作为生日礼物献上。
几个月的时间,足以让这颗蕴含着“天青海五月”神性本源的宝珠,完成这段跨越万里、历经多手的奇幻漂流,最终,静静躺在了一个铺着天鹅绒的、雕刻精美的沉香木匣中。
阿多勒维特帝国,皇都,公主寝宫。
“这是什么?”
清脆如银铃,却又带着一丝天然高贵与慵懒的女声响起。
声音的主人,正坐在奢华梳妆台前,任由侍女为她打理那一头如同月光织就的华丽银发。
她的头发被编成精巧繁复的辫子,缀以细小的珍珠与蓝宝石,与身上那套以正红色为主调、用金线绣满凤凰与蔷薇、华丽到令人窒息的宫廷礼服相得益彰。
她微微侧头,赤金色的眼眸,如同熔化的黄金中沉淀了最炽热的火焰,落在侍女捧上的木匣中,那枚闪烁着深邃湛蓝光芒的宝石胸针上。
“回禀公主殿下,这是南海商会进献的宝物。据说是数月前,有渔夫在风暴后的伊斯特兰海域边缘拾得。佩戴者能感到心绪宁静,体魄隐隐被滋养,一些小病痛也能不药而愈,被称为‘奇迹蓝晶’。”
侍女的语气恭敬而详尽。
“哦?‘奇迹宝石’?”
洪飞燕·阿多勒维特,这位帝国最耀眼的明珠,未来的女皇第二顺位继承人,饶有兴致地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拈起那枚胸针。
宝珠在她指尖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内部仿佛有潮汐在涌动。
“倒是别致。这宝石,该如何佩戴才好?”
一旁的宫廷女官长微微蹙眉,委婉提醒:“殿下,您自一年前起,便言明不喜这些过于奢华夺目的珠宝,认为有喧宾夺主之嫌。今日是您的大日子,这胸针虽美,但与您这身礼服的气势……似乎略有些不搭。”
“嗯……是吗?”
洪飞燕把玩着宝珠,赤金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旁人难懂的光芒,似有一丝遗憾,又似在权衡。
最终,她轻轻将宝珠放回天鹅绒垫子上,动作优雅无可挑剔。
“罢了,暂且收好。”
她款款起身,厚重的礼服裙摆如同盛放的红玫瑰,铺陈在华贵的地毯上。
“阿伊杰小姐,已经到了?”
“已在殿外候着。”
侍女躬身回答。
“她倒是积极。”
洪飞燕唇角微扬,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礼服可穿好了?今日场合非同小可,不可失了我阿多勒维特的体面。”
侍女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阿伊杰小姐她……并未着礼服。她说……‘在杀人现场,无需华服’。”
洪飞燕眉梢微挑,赤金眼瞳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却没有丝毫意外。
“果然是她会说的话。”
洪飞燕示意侍女打开寝宫大门。
门外,阳光透过走廊的高窗,洒落一地碎金。
一个人影静静立在光影之中,并未穿着任何宫廷礼服,而是套着一身简洁利落、带着明显学院风格的天蓝色制服。
那是早已消失的、某个特殊机构的旧式制服。
深蓝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同色的眼眸如同沉寂的深海,平静无波。
正是阿伊杰。
“眼神这般凶悍作甚?难不成还想杀了本宫?”
洪飞燕摇着一柄精致的红羽折扇,缓步走出,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仪。
阿伊杰的目光扫过洪飞燕那身耀眼夺目的红,微微摇头,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殿下说笑了。我并无理由,亦无必要伤害您。”
阿伊杰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稳:“您是我……珍贵的朋友,亦是今日计划不可或缺的盟友。”
“哟?”
洪飞燕扇子一顿,赤金色的眼眸中漾开真实的诧异与一丝玩味。
“如今竟肯称我阿多勒维特为‘朋友’了?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我已明了。”
阿伊杰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她。
“并非所有冠以阿多勒维特之名者,皆为邪恶。您……是不同的。”
“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肉麻话。”
洪飞燕用扇子半掩住脸,只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
“听得本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罢了,时辰将至,我们这便出发?”
“是。”
阿伊杰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
“不,等等。”
洪飞燕却突然停下脚步,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完全展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赤金眼眸,她微微抬起下巴,摆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矜贵无比的姿态。
“主角,本就是该最后登场的,不是吗?”
阿伊杰脚步一滞,回头看向她。
即便是以她清冷如冰的性子,此刻脸上也忍不住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无语”的神情。
明明计划已定,万事俱备,箭在弦上,这位公主殿下竟还能有心情摆弄这种“登场次序”的派头?
况且,她明明早已准备妥当,却偏要故意迟上片刻……
尽管心中无法完全理解这种近乎“表演”的心态,但阿伊杰终究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抹无奈很快化为了然。
一路行来,她早已习惯了洪飞燕这般时而雍容华贵、时而又任性骄纵、难以捉摸的性子。
“好。”
她简洁地应道,退后半步,安静地等待在门边。
深蓝色的眼眸望向长廊尽头,那里隐约传来宫廷乐队的奏鸣与人群的喧嚣。
今日,是洪飞燕·阿多勒维特正式受封为帝国皇储、行监国大权的日子。
也是她与阿伊杰筹谋已久,要将那个挡在她们面前最大的障碍。
她的皇姐洪思华,彻底从权力舞台上拉下来的决胜之日。
已经等待了那么久,谋划了那么久。
区区几分钟的“压轴登场”,她自然等得起。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者红衣盛装,华贵逼人;一者蓝衣肃穆,静若深潭。
她们即将踏入的,并非鲜花铺就的殿堂,而是无声的战场。
而主角,总是最后登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