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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安陵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早上醒来，他望着房梁，想起她说“我也喜欢你”，嘴角就忍不住往上弯。吃饭的时候，他看着碗里的粥，想起她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吃包子的样子，心里就暖洋洋的。走在院子里，他听见风吹槐叶的沙沙声，想起她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就觉得那声音像在笑。
他去县衙审案子，陈怀远在旁边记录，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看了几回，终于忍不住问：“安陵侯，你今天怎么了？”
安陵侯抬起头：“什么怎么了？”
陈怀远指指他的脸：“你一直在笑。”
安陵侯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嘴角是弯着的。他干咳一声，努力把嘴角压下去：“没什么，想起点高兴的事。”
陈怀远狐疑地看着他，没再问，可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不信。
安陵侯不管他，继续审案子。可审着审着，嘴角又弯上去了。
傍晚的时候，他在后院的槐树下坐着，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晚霞很好看，红彤彤的，像火烧一样。他看着看着，就想起她的脸。她脸红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个颜色吧。
“安陵侯。”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陵侯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她。她穿着那件素白的长裙，站在夕阳里，整个人被染成金黄色的，好看得不像话。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安陵侯站起来，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
“刚来。”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看你发呆，就没叫你。”
安陵侯也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望着天边的晚霞。晚霞渐渐暗下去，从红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灰色，最后融进夜色里。
谁也没说话。
可那种不说话的感觉，很好。不是尴尬，不是无话可说，是一种说不清的舒服。就像两个人认识了很久很久，什么都不用说，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天完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女子忽然开口：“安陵侯，我问你一个问题。”
安陵侯转头看着她：“什么问题？”
女子没有看他，望着天上的星星，缓缓道：“你知道天底下最难得的事情是什么吗？”
安陵侯愣住了。
天底下最难得的事情？
他想了一会儿，试探着说：“是活着？”
女子摇摇头。
“是吃饱饭？”
女子又摇摇头。
“是做个好人？”
女子还是摇头。
安陵侯挠挠头，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他看着女子，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女子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那光在夜色里闪闪的，像是两颗小星星。
“真是匪夷所思的问题。”安陵侯说，“你说是什么？”
女子没有回答。她站起来，在槐树下来回踱步。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又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安陵侯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站定，转过身，面对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是爱啊，”她说，“傻子。”
安陵侯怔住了。
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敲鼓。
女子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望着天上的星星，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爱，是天底下最难得的东西。比活着难得，比吃饱饭难得，比做个好人难得。因为活着可以凑合，吃饱饭可以凑合，做个好人也可以凑合。可爱，凑合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