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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位圣人从紫霄宫出来后，没有立刻各自散去。
准提道人率先在混沌中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紫霄宫紧闭的宫门，又看了看几位同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诸位师兄师姐，老师方才的话，你们怎么看。”
他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七宝妙树的树干，那颗菩提木被他摩挲了无数元会，树干上早已光滑如镜，此刻却映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元始天尊负手而立，三宝玉如意悬在身侧缓缓旋转，如意顶端的三色毫光在混沌乱流中明灭不定。
他沉默了片刻，率先开口：“我认为，老师他是害怕这个游戏对洪荒造成什么影响。”
他这话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过才吐出来，说完之后自己先皱起了眉。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一个游戏，能对洪荒有什么影响。
准提道人脸上的表情比他还复杂，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他忍不住接话道：“一个游戏，至于到这个地步吗。”
“当年青渊师侄也不是没搞过类似的东西。”
“巫妖量劫他在金鳌岛上弄了个什么互联网，满洪荒发手机，那时候大家不也都觉得他在胡闹，后来手机普及了，大家不还是该修炼修炼，该渡劫渡劫，也没见谁沉迷手机荒废修为，这次不就是把互联网搬进了游戏里，说白了就是换了个壳子，能翻起多大浪来，老师还让我们这些圣人亲自下场去玩，诸位师兄师姐，我们是天道圣人，不是游戏测评师。”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荒唐感。
太上老君一直没有开口，他站在混沌乱流边缘，拂尘搭在臂弯里，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翻涌的灰色汪洋上。
混沌乱流在他脚下自动分流，连他道袍的边角都不敢沾。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准提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才缓缓说了一句：“老师既然让我们去，自然有他的道理，通天师弟没有来，这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他的语气平淡如常，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在场的圣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鸿钧不叫通天，是因为这游戏是青渊做的。
鸿钧让他们去，是因为鸿钧自己不敢去查。
“一款游戏而已，能有多复杂。”
元始天尊微微摇头，语气里重新带上了他惯有的那种从容与笃定，“就算这游戏是青渊师侄做的，他再厉害，也不过是复刻了一些法则碎片罢了，游戏里的法则再真实，终究是模拟出来的，不可能与真正的洪荒大道相提并论，那些散修觉得时间不够、威压太高，那是因为他们资质平庸、道行太浅，以我等的圣人境界，区区一个游戏世界，还不是手到擒来。”
准提道人跟着附和道：“元始师兄说得在理，游戏里的法则再详细，那也是对普通修士而言，对我们这些圣人来説，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更何况游戏里一百八十万年，外界才过去半年，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说这话时七宝妙树在他掌中转了一圈，七彩光华在混沌中一闪而逝。
接引道人站在他身侧，双手合十，面上依旧是那副悲苦的表情，微微点头算是附和。
女娲娘娘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讨论。
她站在混沌边缘，衣袂在乱流中纹丝不动，那张端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安静地听着。
老君将拂尘换了个手臂，微微点头：“既然老师有命，我等去便是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邻居家串个门，说完便转身踏入了混沌乱流，身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渐渐淡去。
元始天尊紧随其后，准提和接引并肩而行，女娲落在最后。
五位圣人各自返回道场，开始准备登录大洪水。
洪荒论坛上依旧热闹非凡，没有人知道五位天道圣人即将以普通玩家的身份进入游戏，更没有人知道这场大洪水的尽头到底藏着什么。
大洪水的新手引导极其简陋。
一道白光闪过，五位圣人同时出现在复活空间的入口处，面前悬浮着一行半透明的文字：欢迎来到大洪水，你的命运从这里开始改写。
没有指引，没有教程，没有任务提示，只有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元始天尊看着那句话，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故弄玄虚。”
然后抬手把那行字拨开，大步走进了复活空间。
太上老君登录游戏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修炼，不是探索，不是去找神山。
他站在一片荒野上，脚下是洪水退去后新生的草地，草叶嫩绿，上面还挂着清晨的露珠。
他蹲下身来，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片草叶，露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在掌心留下一点冰凉的水痕。
他拈起一撮泥土，放在掌心里细细地看，泥土的颗粒粗细均匀，夹杂着极细微的法则碎片残渣，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微弱生机。
他把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泥土的气味湿润而清新，带着洪水退去后特有的那种草木腐烂与新芽萌发混合的味道。
他沉默了许久，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这泥土，是真的。”
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赞叹，只是一种极淡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笃定。
他又走到一棵新生的树苗前，伸手抚摸树干。
树皮粗糙，上面长着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微微用力，树干没有折断，而是像现实中的树苗一样微微弯曲又弹回来。
他松开手，看着那片树皮上残留的指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蹲在一株灵药旁边，用指尖轻轻挖开周围的泥土，观察灵药的根茎如何吸收土壤中的灵气，灵气如何在根茎中转化为生机。
这个过程他看了整整一天，看得极其仔细，像是在翻阅一部刚刚发现的上古丹经。
看完之后他不得不承认。
这个世界里的植物生长规律、灵气运转方式、法则波动频率，与现实中的洪荒几乎没有区别。
不是模拟，不是幻术，不是任何已知手段的复制品。
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只不过它被装在了游戏里。
元始天尊的玩法跟老君完全不同。
他进入游戏后直接飞到高空，开始从宏观层面考察这个世界的法则架构。
他在云层之上盘膝而坐，神识朝四面八方铺开，覆盖了方圆数十万里的区域。
他先观察了这片天地的法则网络，法则架构极其完整，比他见过的任何大千世界都要完整。
天地法则之间互相嵌套、彼此支撑，形成了一个极为稳固的法则循环体系。
他又降落到地面，随意找了一条灵石矿脉，顺着矿脉的走向一路追查，发现这条矿脉的分布规律与洪荒本土的灵石矿脉完全一致。
他再转向海洋，潜入深海观察海底地脉的走向，海底的灵脉分布遵循着某种极其玄妙的规律，这种规律甚至能反推出整片大陆的天地结构。
他的表情从从容变成了审慎，从审慎变成了沉默，最终他站在一片断崖上，望着远处那座顶天立地的神山，低声说了一句：“这座山，不是仿造的不周山，它有自己独立的地脉根基，有自己的法则循环，有自己的本源核心，它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从未在洪荒中出现过的全新存在。”
这句话让后来赶到的接引和准提同时沉默了。
接引和准提的玩法跟两位东方圣人又不一样。
他们俩一进游戏就直奔神山而去。
准提道人是个急性子，他一路上都在催接引快点飞：“师兄你快点，我们比别人晚了这么久，神山上的好东西肯定都被人捡光了。”
接引被他催得没办法，只好加快速度。
两人飞到神山脚下的时候，神山周边已经围满了玩家。
准提不管那么多，直接往山上飞，飞了没多高就被威压拍了下来。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不服气地又飞了一次，又被拍下来。
他盘膝坐在山脚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法则之力硬扛威压。
他是天道圣人，对法则的掌控远超普通玩家，但神山的威压很古怪——它不跟你比拼法则的高低，它只认修为。
修为不够，法则再精妙也扛不住。
准提硬扛了好几天，最高只比普通大罗金仙多爬了数千丈，然后就再也上不去了。
他坐在山腰的一块岩石上喘着粗气，七宝妙树的光芒在威压下都黯淡了几分。
他咬着牙对接引说：“师兄，这山不对劲。”
接引在他旁边盘膝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的修为比准提略高，但也只比准提多爬了数百丈。
女娲娘娘的玩法最安静。
她进入游戏之后没有修炼，没有探索，没有去神山。
她找到了一片万族部落，蹲下来开始观察那些万族土著的生活。
她发现万族的文明已经有了雏形，他们会建造房屋，会使用工具，会种植作物，还会简单的修炼。
修炼的是从玩家那里学来的粗浅功法，虽然粗糙，但已经能让他们的体质明显增强。
有几个万族的幼崽在部落门口打架，一个把另一个打哭了，哭的那个跑回去找大人告状，大人出来把两个都训了一顿。
这一幕极其日常，日常到在洪荒任何一个凡人都城里都能看到。
女娲娘娘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浮起一丝笑意，轻声说了一句：“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生机。”
她又在万族部落里待了很久，看他们如何祭祀、如何议事、如何分配食物，像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只是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什么。
一百八十万年的游戏时间，在现实中不过是半年。
在这段时间里，新洪荒里的玩家们再次进入了紧张的准备阶段。
有了上次被洪水全灭的惨痛教训，造船派成了绝对的主流。
他们把造船基地从世界边缘直接搬到了神山脚下，数万亿玩家自发组织起来，分成数百个造船团队，每个团队负责设计不同类型的船只，有的造单体巨舰，有的造连体方舟，有的造潜艇试图从水底潜过去。
几百亿人同时开工，那场面壮观到让后来赶到的大能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漫天都是运输灵矿的飞舟，遮天蔽日，把阳光都挡得严严实实。
地面上是无数个正在焊接的船体，巨大的龙骨从地面上直直地竖起，像一排排巨兽的肋骨。
有人把神山脚下的灵矿脉直接挖空了，用来建造船体；有人把整个宗门的积蓄全部投入造船，宗门的灵石库房都见底了；有人在论坛上发帖说他已经连续干了多年没合眼，眼睛都熬红了，但船体还有一小半没造完。
五位天道圣人没有参与造船。
他们站在神山脚下，看着那些普通玩家忙忙碌碌地搬运灵矿、焊接船体、刻制符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元始天尊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建造的巨船，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这些船，扛不住洪水。”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几位圣人能听到。
准提道人接口道：“洪水中的法则碎片是活的，它们会主动寻找防御的薄弱点，再坚固的船体也挡不住法则层面的侵蚀，这些玩家用的是最基础的避水符文，符文质量参差不齐，洪水一来，这些船都是活靶子。”
“他们挡不住，我们能挡。”元始天尊转身朝神山走去，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中，“洪水将至，诸位各自准备。待洪水到来时，直接以法则之力硬扛洪水，攀上山顶，揭开秘密。”
五位圣人各自散开，各自寻找了一处山脚下的僻静位置，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他们盘膝而坐，周身法则之力缓缓流转，各自构筑自己的防御体系。
他们都是天道圣人，历万劫不磨，掌各种大道法则，区区一个游戏里的洪水，再强也强不过天道。
洪水怎么可能淹死他们。
他们是这么想的。
洪水来的那天，五位圣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神山山顶的天穹裂开了无数道口子，白茫茫的大水从那些裂口中倾盆而下，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水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玩家们建造的大船在洪水中一艘接一艘地被掀翻，巨舰从中间折断，方舟被浪头拍碎，潜艇刚潜入水底就被水压碾成了铁饼。
几百亿人几万年的心血，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全部报废，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船的残骸和淹死的玩家。
五位圣人站在山脚下，周身法则之力同时爆发。
元始天尊、老君、准提、接引、女娲纷纷祭出手段去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