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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精神兽消失、兰渡长出狐狸耳朵和尾巴的时候,沈轶就有这个想法了。
不过当时他知道看气氛。后面兰渡睡着，沈轶看看时间，觉得的确太晚,便将体检的话压了下去。
再到现在。大清早的，自己刚刚起床，厨房里还在烧菜。兰渡一个人坐在桌边，却又呈现出昨晚的样子。
无怪沈轶担心。
顶着他的目光，兰渡赧然，含糊说：“是得去。之前没听说过这种情况，有点奇怪。”
“很奇怪。”沈轶替他修正言辞，“昨晚那会儿,你的向导素很浓,整个屋子都是。现在……”
他停顿一下。
在兰渡身上，嗅到了被菜香掩盖住的、自己也太过熟悉,很容易不自觉忽略的兰花香味。
沈轶的表情颇为微妙。他摸兰渡耳朵的手指微微往下,顺着兰渡面颊，一路滑到男友下颚。
拇指摩挲一下向导的嘴唇,他问：“想我？”
兰渡红着脸点头。
不光点头，还“上缴”了手机。
接下来，就是两人相对坐在桌边,沈轶看手机,兰渡看沈轶。
他的尾巴偶尔还会晃一下。到后面,甚至偷偷摸摸地从桌子下面出发，轻轻缠上沈轶小腿。
沈轶不轻不重瞥他一眼。兰渡稍有收敛，但到后面,沈轶：“还挺……有创造性的。”
狐狸耳朵支棱了,尾巴也不再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
沈轶想到昨天兰渡嘴巴里含着自己尾巴尖的样子，笑了声，把手机扣上。
他思索片刻，猜测：“向导素达到一定浓度，向导可以和自己的精神兽合体？”
出口就显得冷静。兰渡被带动着，也转向思索，回答：“这有点……”
沈轶看他。兰渡身上的异状逐渐消退了，耳朵、尾巴都像是出现时一样莫名消失。
精神兽狐狸从他身后钻出来，蹲坐在桌面上。大约是受到主人严肃心情影响，也没像平常一样，扑到沈轶身上撒娇。
兰渡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超现实了。”
沈轶说：“你们已经是‘新人类’？”
“不，”兰渡摇摇头，“之前只是一些生理上的变化，精神兽也有更加科学的解释——人类拥有了初步利用磁场的能力，对，这是‘科学性’的。但物质归于守恒，没有什么能凭空出现。我身上多了一部分，相当于这个规律被打破……”
他显得很迟疑，慢慢斟酌着用词，还和沈轶说起：“之前不是一直有一种学说，认为，精神兽其实是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的真实生物吗？”
话音落下的时候，小一盛好早饭。机器人的腿部骤然升高，可以把稀饭、从老家卫城带来的小咸菜，加上刚刚炒的土豆丝一起摆在桌面上。
沈轶说：“我记得，你不赞同这种说法。”
“对，”兰渡的下巴轻轻抬起，“我不赞同。我更倾向与另一种说法，精神兽是个人意志的体现。性格温柔的人，精神兽往往是食草动物。性格凶悍的人，则经常是自然界中的捕猎者。这在研究中得到了一定证明，但如果同样的动物体征出现在人身上……”
兰渡沉默片刻。
“搞不懂，”他嘀咕，“我还是懂的太少了。”
在同龄人里算得上学识渊博、客观来说依然是打基础阶段的大一新生宣告认输。两人从机器人手上拿了筷子，开始吃早饭。
脑海里的无数困惑等待解答。不过，在那之前，两人还面临一个更加现实的难点。
餐桌上，兰渡冷不丁道：“从我身上两次出现异常的状态来看，如果这种情形真的和向导素浓度挂钩。沈轶，我们会不会被发现？”
听话音里的意思，兰渡竟然是在踟蹰，不知道是否该向白塔汇报这件事了。
沈轶能听懂他的担忧。但是，他没有任何迟疑，回答：“即便会被发现，你也需要去体检。”
兰渡看他。
沈轶说：“我们不知道这种状态到底是好是坏，是正常还是特殊，你的健康会不会受到影响。”
兰渡哑然。
——比起“被迫分开”的可能性，当然还是兰渡的身体更加重要。
沈轶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沈轶话锋一转，“咱们是为什么来学生物专业的？”
为了探究向导对哨兵的影响来源、希望可以在这一切上稍稍做出改变。
兰渡听到这里，笑一下，说：“我知道了。”
……
……
很难说兰渡的担心是不是杞人忧天。总归，在和京市白塔汇报情况的时候，白塔方面方面的反应是：“之前从未有过这种状况。”
兰渡屏住呼吸。
好消息：不至于直接露馅。
坏消息：没有前例，说明还是不能确认兰渡身上的异状是否“安全”。
他的眉尖微微拧起。几间房外，沈轶接过工作人员递给自己的纸杯，微微笑了一下：“谢谢。”
给他倒水的是一个年轻向导，今天在白塔值班。觉醒的新人类大都很年轻，这个向导也不例外。他看着沈轶，想了想，还是说：“请问，你是不是……”
沈轶挑眉。
向导说：“是不是沈轶？”
沈轶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是实名，后来当视频博主，也没再给自己取一个额外网名。
听了对方的话，沈轶意识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自己的观众。
他有点意外，但还是点头。向导轻轻“啊”了声，回头看一眼门口方向，说：“刚刚和你一起的是小蓝吗？他竟然是向导，那你？”
沈轶说：“我不是哨兵。”
向导听着，露出失望目光。
沈轶看着他。却不只是看他，而是看着不远处桌面上那只兔子。
他抿了一口热水，觉得兔子大约是向导的精神兽。至于对方为什么把精神兽直接露出来，大约是某种锻炼？
沈轶已经知道，新人类们将精神力释放到一定程度，就能让他们的精神兽在大众面前显现。
因沈轶视频博主的身份，原本应该倒杯水就离开的向导和他又多聊了五分钟。
对方的主要关注点落在机器人小一上，还羡慕地说：“这么说来，小蓝就是刘老师鼓励我们的时候说的那个在外面上学的向导？真羡慕他。”
沈轶说：“你们不行吗？”
向导耸耸肩，回答：“平时的训练太多了。而且学历本身就是为了找工作，我们现在算是被分配好工作了吧，再上学就有点没必要。哦，我不是说小蓝那样不好，也有挺多向导提了一样申请。不过，还是得等白塔的各种测试通过才行。”
沈轶听在耳中，得出结论：白塔没有他们之前想象的那么封闭。不过，也没太开放。
他又用玩笑语气，说：“小蓝给我说，等到了年纪，白塔还会给你们介绍相亲，真的假的？”
“真的，”向导说，“我都相了几轮了，小蓝应该会等到他毕业吧？”
沈轶说：“可哨兵的数量不是更多吗？”
向导挤挤眼睛，笑道：“所以我们主动权很大啊！而且能排上相亲的哨兵家里条件都不错，少奋斗二十年啊——哎，我得走了。”
他看一眼时间，神色里多了点急匆匆。临走，还和沈轶解释，有一个哨兵预约到不久以后做精神梳理，他得尽快赶去梳理室。
沈轶礼貌地和向导道别。等到对方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身体稍稍往后，靠在沙发上。手上依然拿着水杯，水的温度透过纸壁传递到沈轶手指上。
他闭上眼睛。
大约是因为这栋建筑太过安静的缘故，沈轶可以听到很多声音。
门外走动的人们，刚刚那个向导急匆匆的步子；
不远处其他屋子里传来的白噪音，有一扇门忽然开启……
他的眼睛一点点闭上。当视觉不复存在，听觉仿佛再度被加强。他留意到，其实声音最多的地方是窗外。不只是院落里的动静，还有隔壁几个同样没有关上窗子的房间。
他甚至捕捉到了兰渡的声音。还是太远了，一个普通人最多能听到一丝尾音，怎么可能分辨出更加具体的内容？——念头冒出的一瞬间，沈轶眼皮跳了一下。一瞬间，兰渡的嗓音远去，只留下门外的隐约响动。
他怔了片刻，低头，继续喝水。
不知道兰渡和那位“刘老师”是怎么谈的。总之，他果然去做体检了。
对向导的体检比在医院里的普通项目多了很多、复杂很多。刘老师原本说让沈轶再喝几口茶，不过沈轶提了一句：“对了，我之前和兰渡去卫城那边的白塔办公室，听说有检测哨兵资质的机器？”
刘老师一愣，回答：“的确有，你——”
沈轶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询问：“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做一下测试？”
仔细想想，还是觉得自己刚刚一个人在休息室等待时的状态很奇怪。沈轶后面再尝试着集中注意力，却已经听不出兰渡的嗓音了。但这也正说明，至少在某个时段，他确实进入了一种精神高度集中、类似于哨兵调动五感的状态。
沈轶从来不会错过任何一丝细节。这是严谨的性格习惯使然，同时，和那名陌生向导的对话的确和他透露一些白塔的态度。
不算乐观。
听了沈轶的话，兰渡惊讶，刘老师的反应倒是平平。
“可以，”她大方地说，“那你和我们一起来吧。”
沈轶就和兰渡一起进入另一栋建筑。其中，兰渡需要做的项目的确很多。首当其冲是抽血，还有一些其他检测。最后，他还被要求仔细回想自己身上出现特殊情况时是什么感觉、前后做了什么。
兰渡的表情十分奇怪。
他这样子，医生看出一些。在请刘老师离开以后，年轻的向导终于吞吞吐吐地承认：其实那个时候，他是在看一些……咳，视频啦！
这不是实话，但已经是兰渡能够说出来的、最接近实话的答案。
听了他的话，医生了然。
离开的刘老师也没闲着。她带着沈轶去做检测了，就在附近地点。一年过去，仪器明显更加先进。不过，听刘老师的介绍，原理还是和之前差不多，都是检测沈轶对向导素的反应。
他听着耳边播放的各种频率声音，有点心不在焉。
虽然音频换了，但是，给沈轶的感觉并没有什么差别。
以至于刘老师拿着测试结果、告诉他他并非哨兵，未来成为哨兵的几率也极低之后，沈轶称得上从容镇定，和刘老师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刘老师笑了笑，“行，咱们再去兰渡那边吧。”
沈轶点头。
两人穿过走廊，期间经过窗子。
外面是一棵高大的法桐。正值盛夏，树叶都是青翠绿色。
阳光透过法桐的叶照入廊道，落在沈轶肩上。
沈轶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心想：看来真的不是啊。